这个人是来通敌卖国的吧。

    见赵政神色冰冷,嬴政拿出一份图卷,大摇大摆地清了清声音:“这是长安君留下的泾渭渠的计划图纸,恰好与郑国不谋而合,某这就送去,秦王请回吧。”

    赵政的目光落在卷轴上,毫不客气地夺了过来,道:“备马,寡人亲自送送魏公子。”

    两匹白马转眼牵到二人面前。

    魏如这个人,骑射之艺不太好,没少被魏国王子王孙们笑话。让他骑马去郑国那儿上任,估计到了就可以直接入土了。

    赵政径自打马前行,展开手中的图卷,边走边看。

    嬴政很快跟上赵政,手里转着一支路边采的金丝菊。

    赵政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

    嬴政道:“大王有什么疑问?”

    赵政冷哼一声,离嬴政远了一些。本来想整整魏如,结果对方的骑术变好了,他当然有些不开心。

    这么想着,赵政拿着卷轴又离远了些。

    然而这两匹马大概是老相识,一直不停地凑到一起,两个人本来隔得挺远,走着走着就贴一块去了。

    赵政非常不悦,每次都要勒马调头,走得远远的。

    嬴政则只是满面春风地在花丛里走,看见赵政就笑一笑,他觉得赵政这个生闷气的样子有些可爱。

    就这么别扭地到了郑国正在施工的地方。

    说起这个水渠,还有点来头。弱小的韩国紧邻秦国,经常被秦国欺负,秦国隔三差五就敲它们两块地,一不开心了就打两下,就跟爸爸打儿子一样天经地义,搞得韩王特别郁闷。

    郁闷之余,一个蠢货提出一个建议,说秦国它水利不行,把咱们的水利专家郑国派过去给他们修渠,这么大的工程,耗费财力物力人力,让它秦国没精力打咱们。

    美其名曰,疲秦。

    韩王脑子一抽,赶紧把郑国连人带行李打包到秦国,不疲秦你就别回来了!

    于是郑国去给人家修渠,修了没多久,被人举报,说这家伙是间谍,来疲惫咱们大秦的,把他砍了!

    郑国为自己辩解说,我一开始确实是奉命疲秦,但是这个渠一旦修成,对于韩国来说不过是多混个几天体面日子,对于秦国来说,却是万世之功。

    秦王赦免了他,让他继续修。后来的确如郑国所说,这道渠将滚滚泾水引入浩荡平原,灌溉之地四万余顷。粮食产量飙升,关中因此成为千里沃野。

    不过这是后话了。

    嬴政给郑国的图纸是后世改良的版本,更加稳固和长久,郑国看到之后大为欢喜,要拉着嬴政秉烛夜谈,被嬴政拒绝。

    玩玩儿权谋政治他还可以,这方面就算了。

    第16章 人生的机遇

    嬴政骑着马走过田垄间。

    正是秋收时分,田野上零星散落着一些农人。男人们做重活儿,女人们在树下织布,倒点水,送送饭。

    垂髫稚子们在垄边斗着蛐蛐,一只大黄狗蹲在旁边睡觉。嬴政的马走过来时,它警惕地抬起头,耳朵竖了起来。

    嬴政下了马,在垄边拾了一穗遗落的黍。几个孩子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从衣服到玉饰,从发梢到指尖,这个人真是无一处不矜贵。小孩子们想和他说话,却又不敢。

    原野上升起了淡淡炊烟,远远地没入云深处。

    倘若外面不是金戈铁马,伏尸千里,一眼望去,还以为这世上所见都会是这么安静的景象。

    嬴政搓着手里的黍,送了一粒含在嘴里。

    没什么味道,咬碎了反而有些涩。

    一个小孩道:“那个不能吃。”

    嬴政道:“嗯,的确。”

    小孩看他眉目温柔,壮着胆子凑了过去,“娘说,这些都是要纳上去的,不能吃。”

    嬴政顿了下。

    “娘说要给打仗的人吃……为什么要打仗,什么时候能不打了呀?隔壁家王伯伯去打仗,我娘说他回不来了。怎么会回不来,是太远了吗?”

    嬴政将手里的黍装进锦囊,放在孩子手心,抚了抚孩子的头发:“等你长大,你就知道了。”

    这世上的事,有几件能够说得清。百姓有百姓的不易,君王有君王的苦处,如人饮水,冷暖自知罢了。

    不远处,十几匹马扬尘而过。马上是十来个蒙面的黑衣人,手里各自拿着兵器,往东面疾驰而去。

    嬴政眯了眯眼,忽然脸色微变,立刻上马离开。

    赵政这次出行完全是临时起意,虽然带了郎中令李信,但也不过百来人。刚才那几个,一看就是刺客。

    另一边,郑国渠的公舍已经乱成一片,到处都是打砸抢烧的痕迹。

    公舍前的空地上,年轻的郎中令用一件披风罩在了赵政,带着他策马奔出重围。他肩上已经中了一箭,却依旧淡定地将手中的银霜长枪一挽,格挡住身后飞来的铁链弯刀。

    铁链将枪绕紧,尽头的刺客猛的一收,试图将它从李信手中夺出,然而对方力道之大,竟是纹丝不能撼动。

    大秦郎中令李信年少习武,深谙兵法,果然名不虚传。他们派出了十五个顶尖的刺客,和这百来个宫中禁卫交锋,硬是一点上风都占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