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默默把视线从嬴政身上挪开,轻描淡写道:“说得对,寡人饿死也无妨,都散了吧。”

    群臣一片鬼哭狼嚎,皇帝不急急死太监,劝了半天,屁用没有。

    所有人都愤愤不平地瞪着嬴政,只有李斯嗅到了某种不可说的气息,他暗暗示意相邦昌平君,“大王这是赌气呢,不要管了,让他们散了吧。”

    昌平君作为大秦相国,整天除了处理一下分内事,在群臣里做和事佬之外,就是在咸阳街头斗鸡跑马,偶尔心情好了会带着他的爱犬小黑和李斯的大黄一起遛狗,跟李斯也算是“狗友”了。

    他讶异道:“大王和……长安君?他们俩赌什么气?他们俩不是都不说话吗?”

    李斯道:“就……闹别扭呢,朋友之间,哪个没吵过架,让他们自己和解就行了。”

    这不巧了吗,触及到昌平君的业务了,他跃跃欲试,“不行,我去劝劝。”

    “哎……!”李斯想去拦他,结果昌平君转眼就出现在大殿中央,“臣有话说!”

    赵政一看是昌平君,真是避之不及:“相邦不必说了,寡人这就去用膳,都散了。”

    说完赵政就走了。

    朝臣们一脸懵地站在原地,“大王这是,肯用膳了?”

    昌平君看向李斯:“是吗?”

    李斯默默擦了擦汗:“是吧……”

    他看向嬴政,走过去行了个礼,道:“大王用膳之事,还请长安君多多费心。”

    嬴政道:“很幼稚是不是。”

    李斯道:“大王有心结,臣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此结,恐怕唯有长安君可解。大王也还是个少年人,有些小情绪也是难免的。”

    嬴政看着李斯,眸光一暗。是了,赵政还只是个十七岁的少年。偌大的秦国全都系于一人,所有的政务都由他亲自处理,那样繁杂冗多的工作连嬴政都会觉得劳累,更不要说赵政。

    这个年纪,赵政已经做得很好了。

    偏殿里,赵政正在批阅奏书。珠帘外有侍卫守着,嬴政走过去,正好一个宫娥端着膳食走了过来。

    嬴政道:“给我吧。”

    宫娥小心翼翼地看了一下嬴政,又看向珠帘内走来的侍官,不知该如何是好。

    侍官见是长安君来了,忙道:“公子请进。”

    嬴政拿了食盘走进殿内,赵政正在上首批阅奏书,头也不抬地吩咐:“放在案上吧。”

    嬴政走过去将他手里的笔抽走,把膳食放到他面前。

    赵政本要生气,是哪个宫人这么大胆,抬头看见嬴政时愣了一下,遂不悦道:“做什么?”

    嬴政道:“你说做什么?”

    “我说了,你什么时候承认身份,我就什么时候……”

    “我承认。”嬴政没好气地把筷子递给他,“我是赵厘,好了吗?”

    赵政愣住了,他本来以为要绝食个七八天什么的,就……这么容易就承认了?

    嬴政:“或者,大王还想让我做什么?”

    赵政摇了摇头。

    嬴政:“那吃饭。”

    赵政又忽然后悔了:“有。”

    嬴政抬眼:“嗯?”

    赵政接了筷子,“先生……你能换张脸吗?”

    嬴政:“……”

    是谁说不在乎我长什么样子来着?

    转头,嬴政把空间里换来的那副面具戴上了。倒不是他迁就赵政,实在是魏如这个脸,他自己看了都心情不好。

    看到这面具,赵政心底最后的那一点疑虑也消除了。

    或许是平时太过于压抑自己的情绪,他的开心和喜悦都显得比较平淡,但是一双眼睛却一直看着嬴政,格外的清亮。

    嬴政被他看得不自在,就敲着漆案催他吃饭。

    他一直不愿意将赵厘的身份暴露出来,一是赵政把赵厘看得太重,而嬴政已经为这具身体做好了打算,他很快就会离开。二是,嬴政无法想象,如果赵政爱赵厘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但是这一刻,看着赵政乖巧地用膳,用一种既开心又害怕的眼神看着他时,他忽然有些心软了。

    他想就这样吧,该来的总要来的。即便不能给赵政回应,至少他还可以陪着他。看着他长大,看着他成为一个优秀的帝王。说不定哪一天,赵政自己就想开了把他踹走了也不一定。

    船到桥头自然直,且行吧。

    赵政喝完了麦粥,若有所思地按在唇上,又变回了那个乖巧的学生:“学生绝食,先生生气了吗?”

    嬴政扫了他一眼:“你说呢。”

    长大了,还会以死相逼了。

    都是哪里学来的这一套?

    赵政眨眨眼,道:“我知道先生心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