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颊处传来肌肤摩擦过的触感,嬴政怔了一下,华丽厚重的礼服袖子将他半边身子都遮住了,袖口里飘散出长期燃香所沾染的淡香。

    “好美啊先生。”少年在他脸侧说着话,吐气如兰,目光却一直看着嬴政。

    嬴政从那淡淡香气中回神,有些掩饰似的四下望了一望,目光追逐着那已经飘远的绒花,清了下嗓音:“嗯,很漂亮。”

    赵政抱紧了他:“都没有先生漂亮,哪怕先生戴着面具,学生也觉得好看。”

    “又在胡说。”嬴政半真半假地笑了笑,忽而就想到了那首《山有扶苏》。

    山有桥松,隰有游龙,不见子充,乃见狡童。

    山上有青青的松柏,水中有丛生的红蓼。没有等到像子充一般的良人,却见到了你这个狡黠的少年。

    少年的爱意,真是炽热得像盛夏的阳光,让人不自觉地沉溺其中,无法拒绝。

    作者有话要说:正朔之月,君王临朝,出宪令于国——引用自《管子·立政》

    原文:正月之朔,百吏在朝,君乃出令布宪于国

    第23章 往东

    凉风从水上吹向四面八方, 斑驳的光影落在静谧幽深的回廊。两个人看了一会儿风景,赵政松开了嬴政,“学生得回去了, 先生呢?”

    “你去吧。”嬴政拍了拍他的手,“我再坐一会儿。”

    “好。”赵政不再打扰他,“那我走了,先生。”

    嬴政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回廊尽头的风吹过来, 赵政转过了拐角, 等在那里的李信和王贲打算跟上去,赵政回头示意留王贲下:“你在这里保护长安君。”

    王贲拱手领命:“是。”

    李信扫了王贲一眼, 眼神非常森冷, 带着某种警告的意思。王贲知道他是暗示自己不要招惹长安君,老老实实地拱着手,小声地回了一句:“知道了。”

    李信这才大步跟上赵政, 一并走远了。

    王贲一开始倚着漆红鎏金的柱子, 偶尔往嬴政那里看一看,过了一会儿又蹲到回廊的靠椅上,过了一会儿又躺了下去, 无聊得要命。

    他对这个和他差不多年纪的魏国公子非常感兴趣,李信不让他招惹这个人, 更让他跃跃欲试。

    终于,他忍不住一个猛子坐起来, 结果滑了一下, 摔了个狗啃泥。

    动静不小,嬴政闻声看了过去。

    王贲嗖地一下像弹簧一样跳起来,“我是奉命保护长安君的!”

    嬴政点了点头。

    王贲试探着往他那边挪动,没一会儿到了嬴政不远的地方, 在一道柱子后,悄咪咪地问:“长安君,听说你跟大王以前有过节?”

    嬴政回头看了王贲一眼,“你想说什么?”

    王贲十分虔诚:“就是,你们怎么和好的?传授点经验给小臣?请长安君不吝赐教。”

    嬴政一下子就看穿了一切:“怎么,又惹李信生气了?”

    王贲一噎:“你怎么知道?”

    “猜的。”嬴政随口编了个理由,“看来吵得很严重?”

    “有点吧……”王贲挠挠头:“我现在不是他属官吗,然后那天一块喝酒,喝上头了我就约他打一场,然后一个不小心……”

    王贲的脸刷的红了,语无伦次:“一个不小心摔了一下,然后我们就摔倒地上,然后就……”

    “就……”王贲指了指嬴政的嘴,又指了指自己的,来回比划了两下:“长安君你懂吧?”

    嬴政:“?”

    王贲急了:“就就就……吧唧一口那种的!”

    嬴政:“……”

    自从用了魏如的壳子来了秦国朝堂,嬴政就发现这一个个在朝堂上正经得不行的臣子,私底下简直是群魔乱舞。

    “所以你们吵架了?”嬴政挑了下左边的眉毛,很轻地一下,“这种事我怎么会有经验?”

    王贲:“你跟大王那么大的梁子都能和好,我跟李信这才屁大点儿事儿,还难搞吗?不就不小心啵唧了一口吗,还是脸,居然就不理我了,大老爷们儿的,差点就用枪把我捅成筛子了!”

    嬴政:“这不是一码事。”

    王贲头都秃了:“这是两码事?好吧,两码事,两码事……那请长安君出出主意?”

    “嗯。”嬴政不吝指点:“你们两个都出去替秦王征战就什么事都没了。”

    王贲顿时来了劲儿:“这我可以!太可以了!前几日大王已经决定伐韩,让内史韩腾领军,我也想去,但是家父不让我去。”

    “哦?为什么?”

    “他说我太莽了,嫌我不够稳重,怕我去了就剩个头回来。”

    嬴政笑了笑:“这倒是的。”

    王翦用兵的确重稳,王贲却和他不太一样,这家伙脑子鬼灵精怪的。他那一世派王贲攻打魏国时,魏国国都大梁固若金汤,易守难攻,几次强攻未果。王贲剑走偏锋,引黄河水南下直接把整座城淹了,手段果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