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只有夜明珠的光芒,将内室照得透亮,侍官带着侍者将膳食送至外室, 在案上布好,忽然听见一道轻缓的声音:“把窗打开。”

    侍官一愣,而后大喜,“是!”

    侍者们立刻去将窗帘拉开,顺便开窗。

    清晨新鲜的空气灌了进来,阳光温煦明澈,先前房间里的沉闷和阴森一扫而空,侍官又听见赵政道:“朕的衣服拿了几套?”

    侍官忙道:“陛下昨天吩咐东西都备两份,下人不敢忘。”

    赵政:“进来侍奉。”

    侍者们捧着各自的东西鱼贯而入。

    内室很大,近乎空旷,所有人一进去就看见一个陛下坐在榻上,还有一个正在开窗。

    侍者们:“……”

    虽然昨天已经在甲板上看到过那位和陛下一模一样的龙之子,但也只是匆匆一眼,因为陛下立刻抱着沉睡的龙子回了房间。

    此刻真的近距离看到,发现两个人真是一模一样,连眼神动作都像极了!所有人都觉得非常……要命。

    一个陛下就够他们心惊胆战了,再来一个,天啊!

    站在窗边的赵政看了眼外面的光景,果然,那群朝臣都在甲板上扎堆私语,看样子是准备跟他讨论龙子的事。他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另一边的侍官对着嬴政纠结道:“……陛下?”

    嬴政身上裹着薄毯,不肯更衣,盯着赵政。

    赵政才想起他那一身的痕迹,浅浅笑了下,示意侍官把床幔放下。帷幔很厚重,放下来一点光都透不进,只有榻边的夜明珠散发着清光。嬴政扔了毯子刚想脱衣,赵政就掀开帷幔一角挪了上来,“我帮你换。”

    嬴政背过身去脱下身上皱了的里衣,赵政默然看着这一片旖旎的光景,那种想要欺凌他的冲动再次涌现。

    ……真是太坏了。

    嬴政穿好了里衣,微微回头让赵政帮他把头发勾出来,赵政依言做了,顺便帮他穿衣。

    快了,他想。

    早膳后,两位帝王和跟随巡游的臣子们进行了一场短暂的朝议。

    内容相当简单——

    臣子们:陛下这位和您一模一样的龙子您打算怎么办?

    小陛下:朕单方面宣布,这就是要伴随朕一生的灵魂伴侣,你们把他当朕一样供着

    臣子们:陛下你这个渣……

    大陛下:拖出去,砍了

    臣子们:啊陛下得到这样美妙的灵魂伴侣真是天佑大秦!臣等涕泗横流不能自已!快点修书一封到咸阳告诉太子殿下这个天大的喜讯!他要有两!个!父!皇!了!

    某太子:……????????

    辛巳。帝巡游北上。

    癸未,至邯郸旧地。

    赵国灭亡后,王宫旧址已不存,只有一些离宫别馆仍做保留。六国一统后,没有了战乱,邯郸比昔日更加热闹繁华,傍晚时分,是宵禁之前最热闹的时候。

    但是今日的邯郸比往日森严许多,路上随处可见巡逻的禁军。

    赵政与嬴政在离宫接见了邯郸及周边的官员,设置宴席,一来作为安抚和恩宠,二来,给张良李斯几个一个机会,刷一波受命于天的言论,再扯扯黑龙出水什么的,制造一下舆论,给他和嬴政日后共同临朝打好基础。

    嬴政因为身体不适,先行离去,赵政宴会完之后有了些醉意,去找嬴政,他们说好要去赵厘的府邸看看。

    府邸的门是开着的,已经有重兵把守,赵政进去后不由自主地就往书房的方向走去。

    这里一直由邯郸的官员打理着,那片依旧是记忆里的样子,一草一木都没变。踏进院落时,他就看见墙边站了个人。

    清清冷冷的一个背影,仰头望着从墙的另一边探过来的一缕花枝。

    赵政抬手挥退侍者,解下身上的披风走了过去。

    嬴政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淡淡金色的眼底有些笑意。

    赵政看得入神,不由顿住步伐。

    “来,过来。”嬴政有些怀念地抬手比划了一下,“当年你翻这墙的时候才这么高,腿还受了伤,当时把我吓坏了。”

    赵政望着他,“想看吗,我再翻一个给你看。”

    “你是什么身份了。”嬴政把他揽到怀里,就好像回到了当初赵政还是孩童时一样,“再受伤怎么办。”

    赵政奶声奶气的嗯了一声,“知道先生疼我。”

    嬴政忍不住笑了出来,“进去看看。”

    书房里的摆设一如从前,纹丝未动,被打理得很精心,一点灰尘都不见。嬴政还抽出戒尺看了看,赵政煞有介事地揉了揉手背:“你也真是下得去手。”

    嬴政大言不惭:“疼的又不是我。”

    赵政:“……”

    等会儿有得你疼。

    嬴政又看了看书柜,最后才到屏风后,看到那张熟悉的床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