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悦只觉好笑。

    只是,这“阳奉阴违”生得有些好看,所以勉勉强强也算不得“阳奉阴违”了……

    似是忽然想起许多年前的事,谭悦嘴角不觉勾了勾,但又由得嘴角勾了勾,忍不住接连咳嗽了好几声。

    突如其来的咳嗽声打破了屋中原有的平静。

    赵锦诺突然抬眸,一脸睡眼惺忪看向眼前,分明是才阖眼不久。

    “你醒了?”似是见谭悦醒了,赵锦诺睡眼朦胧间仍有一抹笑意。

    谭悦敛了早前面上的温和,只平静道,“你怎么还在?”

    他的意思是,他早前就让她离京的,再加之又在宁远侯遇见过朝帝,她更应赶快离开才是。

    赵锦诺轻声道,“我后日就走。”

    谭悦眸间淡淡,过往总是催着她走,她不走,她今日忽然说后日走,他似是又说不出话来……

    良久,谭悦才低声,“我让冯涛送你回京中。”

    赵锦诺拒绝,“冯涛应当守着你。”

    她知晓他身边信赖的人本就不多,芝芝和冯涛算是最信赖的两个。

    但芝芝是侍女,他身边总需信得过的侍卫,又尤其,是这种时候……

    谭悦瞥了她一眼,恼火道,“我都这幅模样了,连床都下不了,还能同谁打架斗殴,惹是生非去?需要冯涛守在府中照看我?”

    赵锦诺一时语塞。

    谭悦又道,“冯涛又不是大夫,他就是帮忙抓药我都嫌他会抓错,他除了守在苑中还能做什么?”

    赵锦诺知晓他惯来觉得越好的,越容易对其严苛。

    有人分明倚重冯涛。

    赵锦诺也不戳穿。

    见他要撑手坐起,赵锦诺轻叹,“太医让你躺着!”

    谭悦应道,“我躺了很久了,腰疼。”

    赵锦诺只得上前帮忙扶他坐起来。

    她一面扶谭悦,一面听谭悦道,“让冯涛跟着你,一路安稳,旁人也不会起疑。陛下见过你,你若是露出马脚,我就是欺君,有意隐瞒你的身份替阮奕作掩护,届时我和阮奕都脱不了干系。我让冯涛送你一程,陛下才会相信你真是公子若,打消疑虑,平日里这么聪明,怎么眼下这都想不明白?”

    赵锦诺将靠枕放在他身后,又听他道,“冯涛在,我放心。”

    赵锦诺眸间微微滞了滞,垂眸,“好。”

    她应得又干脆,谭悦意外。

    赵锦诺遂才抬眸看他,“还有旁的要交待的吗?”

    轮到谭悦语塞。

    他是想要交待的东西很多,眼下却噤声。

    赵锦诺沉声道,“那我有。”

    谭悦抬眸看她。

    赵锦诺轻声道,“我想下次来南顺时,见到的还是早前那个活泼话痨的丹州,和那个清风霁月的谭悦,他还未教我画过佛像……”

    谭悦淡声,“好。”

    晌午前后,赵锦诺自宁远侯后回来,便再没去看过谭悦。

    她同谭悦已经道别过,怕再见谭悦,会不放心离开京中。

    但她留在京中,只会给谭悦和阮奕增添麻烦和危险。

    丹州在侯府照看谭悦,赵锦诺便留在府中陪老师和师娘。如今府中只有葛琼在,不如早前一众师兄都在的时候热闹,她明日要走,今日便在府中陪着老师和师娘说话。

    临末了,明大家问,“明日要走,东西可都收拾好了?”

    赵锦诺点头,“收拾好了,东西不多,男装上路也轻便,谭悦让冯涛同我一道走,这一路应当安稳。”

    师娘也颔首,“安稳便好,等到了苍月,记得捎消息过来,免得先生和我担心。”

    赵锦诺应好。

    师娘摸了摸她的头,朝明大家叹道,“有没有觉得时日过得真快,一转眼,几个孩子都这么大了?”

    明大家笑,“所以你我才老了。”

    师娘和赵锦诺都跟着笑起来。

    晚间,师娘包了饺子,赵锦诺最喜欢吃师娘做的饺子,似是有……幼时母亲的味道……

    翌日,丹州送她至城门口。

    若不是谭悦还病着,丹州应当要送她到慈州的,但眼下,谭悦的情况算不得好,谭悦又不想见旁人,丹州在侯府中陪着谭悦,总要安心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