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前面有一棵树,经常看见有人聚在那,看看去?”陆泽衍一提两人立马想起,确实有这么一棵树。

    “好好好。”哪能不好,不好还要敲空门敲到什么时候去。

    船到桥头自然直,柳暗花明又一村,莫说人都是贱胚子,原是老天爷带头耍性子,这头刚要主动出击去找人,那头就出现一户大咧咧开着门。

    几人对视一眼,眼睛一亮,“走,看看去,可算见着人了。”

    老人搬着小板凳刚在门口坐下,就看见高高帅帅三个大男生。

    “婆婆你好啊。”林赟笑得跟朵花一样。

    “啊?”老人穿着青蓝色布衣,除了灰白的精致盘扣再无其他装饰,十分简朴。干瘦的脸皮因为笑皱巴到了一起,本就不大的眼睛更是笑眯了去,慈祥,且干净。

    “婆婆你好啊!”林赟凑在老人耳边,提高分贝。

    “哦,我已经吃饭啦!”

    原是老人家耳背。

    “婆婆你家里有人吗?”林赟上前,一字一句地凑在老人耳边说。

    “有啊。”

    林赟惊喜追问,“还有谁啊?”

    “米还多呢!”

    林赟越挫越勇毫不泄气,却不知,再往后,话题更是拐到天边去。

    “家里还有人吗?”

    “房子也好了。”

    “我们能进去看看吗?”

    “我看这姑娘俊呢。”老人不知又听成了什么,竟指着时清夸“她”俊。

    “那小伙呢?”林赟憋笑,顺着指陆泽衍。

    “小子也俊。”这回她竟没听错,“配得很,好好过。”

    噗!

    “听见没,让你们好好过。”林赟只是打趣,却不想被打趣的两人却是真真听了进去,他们是真想好好过。

    “婆婆您多少岁了?”打趣完人,林赟继续跟老人沟通。

    “老伴死了四十八年啦。”许是日子太长,说起老伴的死亡,老人也不见悲伤,但脱口而出的四十八年,仿佛被刻在了心上,许是一刻也不能忘。

    心头微酸,林赟已然忘了他们的目的,他想陪老人说说话。

    “婆婆您多大了?”

    “谢谢你们来看我。”

    “不用谢,婆婆你身体好吗?”

    “我中午吃的面条。”

    ……

    林赟跟老人进行两个世界的强行交流时,陆泽衍看了一圈,指着墙上挂的两块牌子,“她家就她自己。”

    时清跟林赟凑上去看。

    门上一张“光荣之家”铭牌,大家都明白,是家里有军人的意思。

    墙上一张黄色的四方卡片,写着一些基本的情况,明显可以看见,家庭成员只有孤零零一个户主孙兰,年龄七十二。

    两人的眼神微动,再细看这屋子,收拾得再干净,也掩盖不了它的简陋,铝合金的窗户与青瓦石房有着格格不入的突兀,墙面一片一片是雨水留下的斑驳,墙角堆着新旧交杂的瓦片,仿佛能看到屋顶上的补丁明显。

    “现在国家富了,政策好了,经常都有人来看我,房子也修好了,以前日子苦啊,包谷饭都吃不起,多亏了国家……”老人显然把他们当做了来探访的领导,拉着林赟絮絮叨叨,说话颠来倒去。

    “老伴走得早,他们觉得我辛苦,觉得我可怜,其实我一点也不辛苦啊。”

    “以前他们还说要给我重新讲人家,哪里可以,他是打仗伤了身体走得早,又不是对我不好。”

    “我现在身体也好,吃的也好,住的也好,哪都好,你们回去跟郝支书说,不要给我发钱了,我做得动,我一天做一百个扣子,能挣二十块钱哩。”

    老人说着掀开脚边篮子上盖的布,篮子里可不正是做盘扣的工具跟一些做好的扣子。

    “给你们看看老头子。”老人突发奇想,说着就往篮子里翻。

    掀开布料,底下一个相框,相框的玻璃擦的铮亮,黑白相片保存得很好,却也因为掩盖不住岁月的痕迹而陈旧泛黄,照片上的男人看着还很青涩,白色背心破旧宽大,领口都有些松松垮垮,却不影响他的笑容灿烂。

    “好孩子,现在日子好了,看着你们年轻人都这么好,个顶个的强壮,老头子看到肯定也会高兴。”

    走了四十八年的“老头子”,看来是一直在她身边,老人摸着照片上的笑颜,像在回忆过往。

    孤独的老人其实并不孤独,她知足且感恩,她自力更生,且忠贞,她有着中国人骨子里的品德优良。

    说没有触动是骗人的,收起多余的同情,几人告辞,这样的老人该被尊重,这样的感情该被羡慕,独独不该是同情。

    “好孩子,谢谢你们来看我。”老人从头到尾都在笑,温暖慈祥。

    拎着筐筐桶桶回到路上,几人短暂沉默,是心灵被触动后的余韵,也是在思考,短短半小时,他们什么也没换到,可心里的收获,一点也不少。

    不过都是成年人,没有那么多多愁善感,走到树下时,他们已经收拾好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