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已交待清楚,接下来就是行动了。

    长宁谷很大,所以东方敬将人手分成三组,各自划定一片区域,同时搜索,并且严厉强调,找到之后必须立刻飞符传讯,不得擅自动手。

    东方敬和张致空是同门师兄弟,自然成为一组。

    这时孟言真道:“蓉姑娘……”

    蓉娘一笑:“叫我蓉娘就好,我不姓蓉。”

    “呃……蓉娘,小生近日读《尚书·吕刑》一篇,多有心得,也多有不解,正想与蓉娘论证辩理,不如你我一起,也好同路参研?”

    屠夫也凑上来插话:“蓉娘,我这里还有些吃食,都是我最近琢磨出来的,蓉娘厨艺想必是好的,你我一路,边吃边告诉我口味应当怎么修正?”

    蓉娘一笑,指着赵然:“经文非我所好,厨艺我也一窍不通,谈起来难为人……他修为太低,好赖相识一场,我得护着他。再说了,如今我寄居篱下,不跟东家在一处,他要是出了意外,我岂不是要流落郊野?”

    二人一愣,都望向东方敬,东方敬微笑道:“蓉娘不是本省人,现在暂居赵师弟别邺之中。”

    一句话堵死两人的希望。

    孟言真长叹道:“恨不相逢早,赠以双明珠。”

    屠夫则大笑着过来拍了拍赵然:“好小子,有福气!”

    赵然和蓉娘一起,搜索长宁谷东侧,从南端开始,向北平推。

    见赵然一直不说话,蓉娘不高兴了:“本姑娘和你一起,委屈你了?”

    赵然正在思考一个问题,那就是入三清阁这么好的机会,东方敬为何会找上自己?为什么不是和他相交更深的裴中泽和沈财主?为什么以自己道士境的低劣修为,能被东方敬看上眼?莫非天上真有掉馅饼的好事?

    他心里琢磨着这个疑问,口中敷衍应付着蓉娘:“我本领很低微么?需要你保护?”

    蓉娘道:“你本事很高么?要不现在和姐比划比划?”

    赵然道:“你是拿我当挡箭牌呢吧?”

    蓉娘一笑:“那个姓孟的酸死了,跟他说话真累,一边说一边拼命回忆小时候看过的那些书,再说下去本姑娘可就接不上了。还有那个开肉铺的,瞧他把吃食放在……真是恶心死了。”

    赵然想了半天,没想明白东方敬的用意,见蓉娘直愣愣还往前走,张口喊住道:“你要去哪儿?”

    “搜索佛门细作啊!”

    “地方那么大,你就这么瞎找?”

    “不然怎么找?”

    “哎呀,走这边,上山!”

    “你是说他躲在山上?”

    “说你笨你还不信,跟我走吧,上去你就知道了。”

    第六十七章 搜谷

    长庆谷南山一处落脚岩上,赵然和蓉娘正眺望山谷,放眼望去,林木密布、丘峦起伏,根本望不穿、看不透。这种情况下,赵然的天眼也没有大用,只得放弃了这项预案。

    赵然取出纸笔,将山谷中几处可以依为标志的地形在纸上描下来,然后以此为准,将山谷范围大概作了区分。

    蓉娘凑过头来看赵然描绘,嗤笑道:“你在摹画山水?笔力也太差了吧?”

    赵然的确没这番本事,也无意辩驳,于是取出新纸递过去:“你行你来!”

    蓉娘接过纸笔摊在岩石上,看了看笔尖上晶莹鲜亮的朱砂,问:“画符的笔?这怎么画?”

    赵然已经将一盒朱砂打开,放在岩石上,道:“节省点用,这东西很贵的。”

    蓉娘脸上含笑,也不说话,眺望山谷片刻,然后提笔落砂,须臾间一副上佳的山水就呈现在纸上。

    赵然看了一会儿,脸色立刻就垮了下来,待蓉娘画完后,在一旁掩面无语。

    蓉娘搁笔,自己欣赏片刻,向赵然自谦道:“画得不好,还请斧正。石头不怎么平,落笔还是有些不适,别笑话我啊。”

    却听赵然忍不住抱怨道:“大姐你这画的什么玩意儿啊?朱砂很贵的好不好?一两朱砂二十两银子!”

    蓉娘一怔,不乐意了,和刚才的谦逊完全两个模样,瞪眼道:“怎么说话的?这画哪儿不好了,不比你画的强百倍?”

    赵然指着画页道:“这瀑布哪儿来的?大姐你指给我看看,哪儿有?你要找出来我给你跪下磕头!还有这两个山头,怎么隔那么远,你自己瞅瞅,目测顶多有一里地!这条河是怎么回事?好嘛,还有亭子?还有这边,你看仔细了,那是一个倒三角的地形,你画成什么样了……”

    蓉娘大怒:“你懂不懂作画?山中无水哪儿有灵性?两座山头不画近一些,怎么留白?你懂不懂什么是布局?还有这个地方,真照原样画下来,多难看?这是我特意改的,不明白别瞎说,劝你还是找个夫子学学什么是作画,到时候再来教训人!”

    赵然翻了白眼,无奈捂着脸道:“行行行,大姐你老人家息怒,是我没说清楚行不行?停停停,口水都喷我脸上了……看来下回再和你说话得带雨伞。”

    “说你错了!”

    “大姐我错了……”

    “给姐道歉!”

    “大姐、大妈,贫道错了,给你赔不是了……”

    “你那句话怎么说的?没文化真可怕!”

    “是是是,我粗鄙,我没文化,我很可怕……”赵然毫无诚意的道着谦,又掏出张白纸,铺在岩石上,道:“大姐,咱们不是来吟诗作画的,更不是来游山玩水的,我要的是实景,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别乱加东西,也别乱改地形!成么?”见蓉娘又要发飚,忙追加了一句:“是我没说清楚,赖我,不过单论笔力和艺术造纸,你这水平还是很高的。来来来,再来一张,我回君山庙后供起来好生瞻仰。”

    蓉娘被逗乐了,抿嘴轻笑:“‘造旨’这个词很好,姐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