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方主答应着去了,孙监院自回监院舍,过不多时,客堂蒋门头赶过来:“见过监院。”

    孙监院一拍桌子,喝道:“你们当真糊涂!”

    蒋门头一惊,不知所措道:“是,是,不知监院说的是什么事……”

    孙监院道:“你是不是收了一个谷阳县来的赵致然?”

    “回监院,他是谷阳县无极院方丈,路过江陵,特来挂单。我按照咱们的规矩,给安排了个上房,可是有甚不妥之处?”

    “你知这赵致然是什么人?他和松藩天鹤宫杜腾会是一条线上的蚂蚱!都是出了事被总观招去问罪的!川省玄元观的叶都讲专程来信跟我说过此事,你们可不能大意啊。”

    这么一说,蒋门头明白了,忙不迭的认错:“的确是我处置失当,还请监院息怒。那……”

    孙监院一摆手:“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前些时日杜腾会是怎么操办的,这赵致然便怎么操办,总之你可不能犯傻,把咱们至德宫同道牵连进去!”

    从监院舍中出来,蒋门头唉声叹气,心道这都是什么破事!上次杜腾会来的时候,就是自己出的面,这回还是如此,得罪人的事情都是自己干,你们几个当家的动动嘴皮子,坏事就得我自己去跑腿。

    又想到,自家的顶头上司吴知客这段时间总有事请假,莫非早就料到了,故此躲得远远的?

    蒋门头来到客堂,当即搬出老一套说辞,只说马上有一位大人物要连夜抵达江陵,至德宫刚接到通知,须得给这位大人物收拾院子。因为大人物随从甚多、级别又高,所以要占据整座云水堂,只能劳驾赵然挪窝了。

    赵然好奇的问是哪位大人物,蒋门头说他也不太清楚,只是客客气气的将赵然送了出来,陪他在大街上找了家客栈。这么一番折腾,搞得赵然一头雾水,心里也多少有些不痛快,就跟客栈中凑合了一宿。

    第二天早上,赵然也没心情在江陵待下去了,叫客栈送了早饭,一个人在房中吃着。忽然醒悟过来,为何至德宫云水堂住着那么多挂单的道士,偏偏就只让自家挪窝,似乎没见其他房中的道士有什么动静啊?

    匆匆把早饭吃完,赵然返回至德宫门外,等了片刻,看到一个昨夜碰过面的云水堂挂单道士,问:“道友请了,昨夜云水堂住进来一位大人物,道友知道是谁么?”

    那道士眨了眨眼,不明所以:“住进来一位大人物?谁啊?”

    赵然稽首:“多谢道友。”转身就走。

    那道士还在后面追着问:“道友说的是哪位?住在哪个字号?”

    赵然摇了摇头,也不搭理那道士,径直来到江陵水关外,雇了艘快船,顺江而下。

    第十九章 庐山

    从江陵而下,船行于大江之上,一路顺风顺水,经武昌、黄州而入九江。赵然在武昌和黄州分别经停了一晚,登黄鹤楼、观赤壁,着实缅怀了一番先辈。

    途径武昌时,赵然试探着挂单青元宫,这次比在江陵时更惨,人家直接告知云水堂已经住满,让赵然另寻他处。

    于是赵然取出个小本本,又把青元宫于监院的名字记了上去。

    到了九江之后,便进入了江西地界,这里也正是大明天下最实质上的中心,因为这里有庐山,庐山上有座道观,名叫简寂观。

    庐山位于大江之南,东临浩大的鄱阳湖,既在三十六洞天之中,又属七十二福地之列。周武王时,方辅先生随老君入此山中炼丹,得道飞升后遗下空庐一座,故此名曰庐山。

    佛道大争之前,此山为两家共有,山上道观、佛寺不计其数,道门夺取中原后,于庐山坐论天下,此后便将总观设于山中的简寂观。

    简寂观分上、下两观,上观是天下修行界总观,下观则为十方丛林总观。这次招赵然上庐山的,就是简寂观下观。

    庐山南麓,金鸡峰下,这里比之青城山丈人峰下更显热闹。巷陌纵横、店铺林立,一座座宅院也不知套了几重,放眼过去,就好似身处极为繁盛的大城之中。

    赵然信步前行,也不知穿过多少条街道,逐渐上得金鸡峰,眼前豁然开朗,几近十亩方圆的汉白玉高台上,是巍峨的三清大殿。

    数十名火工居士维持着香客们的敬香秩序,长长的队列在高台上绕了不知多少个弯,放眼过去,全是密密麻麻拥挤的人群。

    三清大殿后又是一座三亩方圆的广场,东西两侧是天师殿和重阳殿,这里人群同样密集。

    再往后,还有一重重殿宇,供奉着不知多少道门真仙。

    这便是简寂观的前观,没有围墙,没有栏杆,完全开放式结构,香客们敬香也不用掏钱,每座殿外都有供奉台,香烛自取。

    赵然一直向内,经过了层层殿宇,终于见到了红墙。红墙之内,便是统领十方丛林的简寂观后观。

    赵然上前,递上文书和道牒,客堂的火工居士取过来送了进去。

    看了看旁边,和玄元观一样,同样是个宽敞的大屋,屋中坐了不少人,都是递了拜帖等候召见的。

    约莫一炷香时分,火工居士出来招呼赵然:“这位赵方丈请随我来。”

    火工居士当前引路,赵然在后跟随,问道:“这位师兄请了,不知咱们去往何处?”

    那火工居士道:“不敢当,小的引赵方丈前往云水堂住下,稍后会有方堂的道长来见方丈。”

    拐了七八个弯,从一处月门内进入,这里是个苍翠的青竹林小院,显得很是幽静。院中并无他人,只有赵然自己,赵然对此比较满意。

    在一处厢房中住下,那火工居士取来一壶热水,给赵然沏茶,叮嘱了一句:“上头吩咐了,还请道长暂时在此歇息等候,不要乱走。”然后便退了出去。

    赵然在屋中刚坐了片刻,还没喝上两口水,便听脚步声响起,有两人从外间进来,站在屋中,看着赵然。

    赵然连忙起身,抱拳稽首:“见过两位,不知怎么称呼?”

    这两人打量了赵然片刻,伸手示意:“坐。”

    两人打量赵然的时候,赵然也在打量这二位,见他们都是四十来岁的年纪,面相普通,没有什么出奇的地方,一个脸色发红,一个脸色黝黑。

    三人对坐之后,红脸的道人问:“你是赵致然?四川谷阳县无极院方丈?”

    赵然微微欠身:“正是贫道。二位是……”

    红脸道人打断赵然:“怎么现在才到?已是足足晚了六日!”

    赵然解释:“我去了黎州,接到公文时不在谷阳县,这其中耽搁了一些日子,还请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