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忠回道:“哪里谈得上逼迫?每年钱息只还四厘,从无多要,听说中原钱息动辄二成、三成,简直无法想象,故此这慈善金,我们家家户户都抢着去借。如果说真是逼迫,那我们欢迎这种逼迫还来不及呢。”

    叶云轩又问:“你是仁多家的头人吧?你觉得,是以前那样各部的事情,各家自己说了算好,还是如今全部由白马院说了算,你们这些头人什么话都说了不算好?”

    保忠回道:“叶都讲,如今在红原已经不分党项人、汉人,我等都是道门的信众,都是朝廷的子民,叶都讲总是提党项人,恕小人斗胆劝谏,强分部族,恐于大业无益啊。”

    于是叶云轩怫然不悦,将保忠斥退。

    叶云轩重点巡查的是小街庙,与赵然履任白马院方丈时三部表现出来的清冷相比,对他的热情却极为高涨。

    龙白部大土司丹木、查马部大土司完丘、筇河部大土司美思各携大小头人,纷纷前来小街庙拜见叶云轩,向叶云轩敬奉山中土产,叶云轩含笑接待了三部的大小头人,热情的和他们拉着手说话,并将三部敬献的土产全部送交天鹤宫公库。

    在三部土司的盛情邀请下,叶云轩进山了,在龙白部的哲波山住了整整三天,和三位土司大谈携手共进的美好前景,许下种种承诺,参加了各种部族的宴饮,据闻哲波山中各部部民喜气洋洋、热闹非凡。

    袁灏禀告说,叶云轩在哲波山中当着上百名部族头人的面感慨道:“谁说明人与部民不能交朋友,依我看来,各部部民都热情得很、好客得很嘛,只要我们尊重各部部民、尊重部族的风俗和习惯、尊重各部历史沿袭的制度,这个朋友就好得很、交心得很!”

    袁灏说,当晚美思就来找他询问:“赵方丈不是说咱们都是一家人吗?怎么又成了朋友?到底是一家人还是朋友,请袁监院给个准话。”

    叶云轩在红原的行程共计七天,之后便回了天鹤宫。

    赵然下山回到白马院,和袁灏碰了个头,袁灏一脸忧心忡忡:“方丈,叶都讲来者不善啊,尤其是在哲波山中的那番作为,令我们这些人都很气愤。”

    “这段时间,逃下山的部民少了多少?”

    “没有少,或许是龙白部和查马部为了接待叶都讲而疏于看管,逃下山的部民反而多了许多,卢庙祝那边统计,达到了一百零三户、四百九十人。”

    “那不是很好吗?说起来,叶都讲还给咱们帮了大忙。”

    “方丈!我怕的是,咱们白马院的治策会被叶都讲推翻,走回以前的老路上去!”

    “监院莫急,他是玄元观的都讲,不是天鹤宫的监院,他说了不算,咱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就是了。”

    “叶都讲临走时吩咐,将于三月初三在天鹤宫召集各县道院议事,让各县三都以上道士前往,并指名道姓要求方丈你出席。”

    赵然想了想,道:“行,那我去。”

    袁灏松了口气:“实在太好了,有方丈在,下官心里才算有了底气。”

    堂堂一省都讲,带给袁灏的压力有多大,赵然心知肚明,安慰道:“老袁这些时日表现不错,下面的事情交给我好了。”

    三月初二,赵然带着监院袁灏、都管谷腾丰、都厨雷善来到松藩县,在天鹤宫中报备后,入住云水堂。

    白马院是最后到的,其他三家道院都已经抵达入住了,赵然见到了松藩县飞龙院的岳腾中、孟腾山,见到了永镇县灵蛇院的聂致深、曾致礼,当然也看见了小河院的郑雨彤和陆致羽。

    陆致羽是去年底新调任的小河院监院,从黎州雅安县道院调任松藩小河县道院,这是升了半格。原来的监院病故了,听说是中风,当时走得特别突然,连挽救的机会都没有。否则郑雨彤就在小河院,说不定能帮他延口气。

    第三十五章 郑师姐的推论

    陆致羽紧握着赵然的手,来回狠狠摇动了几次,感慨道:“终于又见致然了,早就盼着这一天!”

    赵然笑道:“你来松藩上任,我却一直没腾出工夫去看你,我之过也!晚上好好和你喝一顿!”

    陆致羽道:“我来的不是时候,年底嘛,都忙得很,我知道的,致然不用说这些客套话。我调来松藩,听说还是致然帮我说的好话。”

    赵然道:“你们雅安布道做得好,信力年年上升,正好杜监院要狠抓松藩的信力增长,老兄你是众望所归啊。杜监院本来就盯着你的,他征求我的意见时,我不过顺道提了两句罢了。”

    “吃水不忘挖井人,我们雅安能有今天,追根溯源,还是致然打的底子。来之前,我们黎州郑监院专门叮嘱我向致然转达感激之情,并且邀请致然有空的时候,去黎州转转。”

    “哈哈,多谢郑监院一直惦记着我,回头得了空,便和你一起再去黎州。”

    眼见四下无人,陆致羽冲叶云轩所居的独院方向努了努嘴:“今日这阵仗,致然有什么方略么?”

    看来陆致羽虽只是到任两个月,也已经敏锐的察觉到问题了,赵然一时间也不好明说什么,因为连他自己也不确定,叶云轩在明天的议事中会怎么说,因此只是道:“这位当年曾经想查君山庙对水合庙的对口帮扶银子,被我怼回去了。”

    陆致羽当即明白了:“那我就唯致然马首是瞻了。”

    和陆致羽约定了晚间的相聚,赵然又去见郑雨彤。郑雨彤在门口犹豫了片刻,还是将赵然让进了自己所住的屋中。

    “郑师姐,从来没参加过这种议事吧?是不是有些不适应?”

    郑雨彤摇了摇头:“本来就不想参加的,你非要让我过来,过来干什么呢?和我有什么关系?”

    赵然道:“这不是请师姐过来站台相助嘛,咱们都是宗圣馆一家人,自然和师姐有关。话说师姐知道叶云轩此来松藩是为什么吗?”

    “为什么?”

    “他要让各部重新回到奴隶制,让各部部民都听土司们的,听头人们的,不听道门的。松藩现在信力增长极为迅猛,势头良好,他非过来搞这么一处,这不是捣乱吗?”

    “他为什么这么干?对他有什么好处?”

    “有几个坏人向他进了谗言,说是这么做能让松藩长治久安。”

    “能吗?”

    “能不能我现在不好妄下断语,但宗圣馆信力值会大大下降,这却是一定的!所以我们要阻止他,让他这套推行不下去!”

    “那行,到时候我听你的,这个叶云轩不是好人,他要干的事情,也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赵然赞道:“师姐这推理,当真是天衣无缝!”

    和郑雨彤谈完,赵然又迤迤然挪到飞龙院孟监院的房舍外,正要敲门,孟监院已经将门打开,冲赵然笑道:“赵方丈,进来坐?”

    赵然哈哈一笑:“在松藩布道两年多了,却没去拜见孟监院,这次议事召集得正好,可以弥补一下缺憾。”

    进了屋,孟监院便道:“早就听七郎说过很多次方丈的事,我一直是很钦佩的,今日有缘相见,也正好弥补了我的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