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问题是这两个回报都不是赵然规划中的,不是他的本意,让赵然相当被动。赵然原本的计划是将罗典造和雷都厨都安排在松藩体系内晋升,这都是他将来彻底掌控松藩的重要人才储备,如今却纷纷调离松藩,真是让他感到很别扭。

    偏偏他还没法阻止,以他和天鹤宫杜腾会、川西总督府夏吉的关系,他认为要阻止迁调或许不难,但阻止人家离开松藩就得拿出相应的位置来,否则就等于跟自己的手下结仇了,智者所不取。

    赵然现在能给雷善在松藩找到位置吗?比如天鹤宫的八大执事?比如川西总督府书记、主簿、通判之类的职司?显然不能。既然不能,他就没法开口挽留。

    看着这份调令,赵然很是头疼,他开始盘算,雷善走后,下一个又会是谁呢?

    正琢磨着,一点白光掠过眼前,赵然抄手接住,忍不住有些奇怪,四个修士?还在打听自己的行踪?

    赵然正准备去一趟红原守御所,决定干脆顺道试探一下这四个人的来意,便暂时将雷善的事情放下,吩咐道:“准备车驾,去月亮渡。”

    上了马车,由两个方堂巡查赶着车,一行大大方方从正门而出,沿着主街向西门而去。路过沈财主的酒楼时,赵然透过马车的轿帘向二楼瞄了几眼,却只看到两个肩膀的侧影,看不出这几人的模样。

    出了西门,赵然收到屠夫的飞符:“他们下了酒楼,也向西门去了。我和沈老弟跟在他们后面。”

    赵然连忙阻止:“翼德兄你们不要跟着,我这头有灵妖护卫,你们跟在后面我怕打草惊蛇。”

    打草惊蛇是一方面,关键是赵然搞不清这四个人的底细,如果修为高深的话,以屠夫和沈财主黄冠的修为,跟在后面就是送菜,不仅打起来发挥不了什么作用,赵然还得分心照看。

    屠夫和沈财主也懂其中的关窍,跟到城门口就停住了,飞符道:“那你自己小心些,有什么需要随时告诉我们。”

    赵然出了西门之后,让南归道人飞在自己头顶,如果对方修为高深,一俟情况不妙,可以当场乘雁逃走。

    但对方却没有加速追赶的迹象,于是赵然安坐车驾之中,只是催促加快前行,半个时辰便远远看见守御所军营。赵然吩咐车轿停步,南归道人落了下来,停在赵然肩膀上:“这四个家伙跟在后面七八里外,也不知是什么人,瞧他们身法,修为应该不弱。”

    “黄冠还是金丹?或者大法师?炼师?”

    “瞧不出来。”

    “申姜子道友呢?”

    “就在西南方向,我在天上一招呼,他片刻就能赶到。怎样,需不需要把仙子她们招来?”

    “不急,这里与大军军营近在咫尺,咱们且等等吧。”

    如果这几个人无不轨企图,这个时候应该会追上来相见,如果心中有鬼,则不敢靠近大营。

    等了片刻,不用南归道人回报,赵然透过轿帘已然注意到,远处几个身影在大约三里外驻足,应该是看到了军营和自己的车驾,故此不再前行,反而矮下了身子,躲避在缓坡后的草丛中。

    赵然凝目望去,因为隔得太远,实在分辨不出究竟是什么人在跟着自己。虽然还不知道对方的具体意图,但那副鬼鬼祟祟的样子,差不多可以判定是敌非友了。

    他第一时间就想起了去年党项人阿奇毡房中,准备刺杀自己的那个疑似景致武的灰衣人。到现在为止,东极阁和三清阁依旧没有证据确定灰衣人就是景致武,大海捞针般的“普查”中,也没有最后确定石头中的骨灰属于哪一位失踪的修士。上个月东方礼给他的案情通报中,这个范围已经由最初的两百三十八人压缩到了七十八人,两阁依旧在一个一个排查。

    但这个念头刚起,赵然就觉得可能性不太大,这四个家伙和灰衣人的行动方式相比,实在太过业余,不像一路人。

    又沉吟片刻,推测出四个人的修为应当不会超过炼师,炼师可做不出这种藏身草丛中的勾当——实在有些掉价。如果真是炼师级数高修的话,是不会这么鬼鬼祟祟的搞跟踪,出了红原就会追上来拦下自己。

    有了大致判断,赵然开始思考对策,一开始打算飞符近在咫尺的裴中泽,裴中泽驻防红原守御所,带着十来个修士,其中有四个金丹,更有一批大威力的飞符和法器,拿下这四个家伙绰绰有余。

    但考虑片刻,他又打消了这个念头,他还想再看一看,这四个家伙究竟想干什么。

    第五十六章 大禁术的新用法

    赵然一道飞符发往大君山洞天,将情况告知了魏致真,魏致真回复赵然,让他把人往海子山方向引过去,他会带着骆致清在海子山下设伏,争取一举成擒。

    赵然叮嘱:“师兄多带些人手,把蟾宫仙子她们也带上。”

    魏致真回复:“晓得了,不会大意的,青衣道人和裴小师妹也去,她们就在我旁边。对了,师弟知道老师在哪吗?”

    赵然吩咐车驾拐向东南,同时问:“不知道啊,老师出什么事了?”

    魏致真回答:“北道堂那位这几个月一直缠着老师斗法,屡战屡败,屡败屡战,老师实在没办法,躲出去了,北道堂那位也追出去了,这都消失两天了,发飞符也不回,我们正商量一起出去找找。”

    赵然飞符道:“应该没事吧?”

    魏致真回复:“谁知道呢?就怕他们俩斗出真火来,老师万一把北道堂那位打伤了怎么办?”

    从红原守御所转向东南,赵然吩咐加速,车驾在广袤的草原上飞驰起来。大车是赵然特意加固过的,行驶起来很稳,不多时就上了红原的南线官道。

    南归道人按照约定,在天上鸣叫了一声,表明后面的四人开始提速接近了,于是赵然在车驾后贴了张风符,速度陡然又提高了一截。

    跑了多半个时辰,离海子山已经不远,赵然让方堂护卫驾车往小街庙继续前行,自己则下了车站定当道,等着后面的人追上来。

    半炷香后,四条人影出现在官道的地平线上,赵然下了官道,折向东北而去。

    行了片刻回身张望,那四人也拐下了官道,发力向自己追来。赵然一时间又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判断错了,如果对方真是敌人,怎么就敢接着追呢?怎么就不起疑心呢?

    急行数里,来到一处偏僻的荒野中,上到一座数丈高的土山上站定。

    别看只是个不起眼的小山包,甚至连“山”都算不上,但这的确是海子山下比较有名的所在,被赵然命名“解放岭”,乃是袁灏代表白马院和筇河部土司美思盟誓签约之处。

    赵然从来就是个惜命的,他一向信奉能不斗法绝不斗法,能以众欺寡绝不单枪匹马,为了不损毫毛绝对穿盔戴甲,如今敌情不明,自是防护全开,月鸣幻境八卦阵盘提前布下,手上拥有的几件防护法器包括佛门法器,甭管使得熟不熟,全都打开,扳指中的金兵金甲符也调了出来随时准备启用……整个人都几乎成了人盾!

    就算如此也依旧不放心,干脆把九天玄龙大禁术第四层功德庆云也打开了,一道淡淡的透明薄云在头顶瞬间生成,可消咒术、邪祟和不可知神秘因果对自己的伤害,由此而确保万无一失。谁知道对方会不会这些古怪法术,先备上再说!

    望着远处渐渐接近的几个身影,赵然心血来潮,忽然特别想算一算卦!上回不知情的条件下踢了块石头,得了个奇特的卦象,这回情势明朗,如果启用梅花易数,不知道又会算出什么?

    这个念头一起,就有些压不下来,能够算出对未来的预测,这门道术真的会上瘾啊!唯一顾虑的就是折寿,三五个时辰,甚者三五日,这个代价有点高昂。

    赵然抬头看了看顶上薄薄的一层功德庆云,这玩意儿能消解因果,能不能消解占卦所导致的折寿之果呢?

    想到这里,他决定果断一试!

    依旧以时入卦,年月日初八,余数为上卦,年月日加时除八,余数为下卦,再除六为变爻。代入风向、山势、云霭等等,卦象初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