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你干嘛呢?看什么看?”

    蓉娘叹道:“真没想到你那么会作死,真师堂坐堂真师你都敢瞎招惹,而且一招惹就招惹四个,不对,五个!还有陈天师,我知道他在元福宫难为过你!换别人早就死了,不死也是隐姓埋名,或者干脆叛离大明,可你倒好,居然还活蹦乱跳那么滋润,而且还有胆子进金鸡峰洞天?你说你胆子有多大?”

    赵然没好气道:“你以为我想啊?我恨不得乖乖的挨个认长辈,每天给他们请安问好,逢年过节送点年礼,跟他们一个个都攀上交情、混上脸熟,嗯,脸熟是肯定脸熟了……但形势不允许啊,我能怎么办?”

    蓉娘摇了摇头:“好吧,反正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没用,看来以后还得本姑娘罩着你……不是,我说赵致然,你真的太……我大哥那么能惹事的人都没敢像你一样……”

    赵然摆了摆手:“没啥好说的,惹了就惹了,他敬我一尺,我让他三分,他没事找事,我喷他一脸唾沫星子!有本事他们弄死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见招拆招,拆完招再偷冷子打他们一闷棍。”

    “我回书房写个‘服’字贴脸上……”

    “别闹!”赵然一把拉着蓉娘的手腕把她拽回来:“商量个事儿。”

    两人面对面、眼对眼不足六寸,蓉娘顿时有些心慌意乱,想脱离开却又舍不得,眼神都迷离了,压着心跳从鼻孔里哼出了声:“嗯?”

    赵然怔怔不语,气氛愈发微妙,蓉娘更是沉醉其间,如同被对方的呼吸牵扯着一般,鼻子和嘴唇不由自主迎合着轻轻上扬,脖颈下意识的微微后仰……

    “你……”

    “嗯……”蓉娘感觉意识模糊。

    “你家炼符的方法是不是有什么奥妙?能不能传授给我?”

    “什么?”她呆了呆。

    赵然一脸兴奋:“我跟你讲,你家这方法如果能传给我,可以大规模降低飞符的成本,我刚才仔细算了一下,恐怕成本能下降到二两银子、甚至更低……”

    “赵致然你去死吧!”

    第一百四十八章 站队

    赵然当然没有去死,只不过他也没有如愿拿到端木家批量炼符的独门绝技,不是蓉娘不给他或者说不是端木家不愿意拿出来跟他交换,而是给了他也没有用。

    按照蓉娘的解释,端木家的炼符绝技来自于阁皂山秘传《灵宝赤书五符真经》,这本经书传自阁皂山祖师、符箓大成者葛巢甫,其功法宗旨,便是以符咒之术为成道之梯,炼至高深处,不仅可以借用天地之力,更可直入仙神之门。

    真经中记载了许多高阶法符的炼制之法,更重要的是不少独特的炼符秘诀,据此修行,才能掌握批量制符的窍门。

    阁皂山的《灵宝赤书五符真经》和楼观的《水石丹经》一样,非核心弟子不得传授,蓉娘开玩笑问赵然愿不愿意加入阁皂山,赵然也只能望而兴叹了。

    不过他也通过对端木夏令炼符时的观察,心里有了些想法。需要整理之后和羊草山散人一起探讨,看看能不能设计一种法器,来解决飞符的成本问题——五两银子真的太高了。

    在纯阳阁耽搁了一天,赵然没敢去本阁三清阁照面,而是飞符联络了卓炼师,可惜卓炼师下山办案,竟然也没在庐山,至此,赵然估摸着此行算是扑空了。

    见没什么机会拜见坐堂真师,赵然正打算离开时,机会却来了。

    蓉娘问:“东极阁赵真人上山了,这位跟你没什么龃龉吧?”

    赵然眼中一亮,这位赵真人完全是可以拜见的啊。

    赵真人是山东泰山昭真阁的掌阁真人,常在北方,与另一位坐堂真师李钧阳相比,参加真师堂议事的次数不多,上庐山坐堂的时间也不多,很难见到。

    就连张大真人飞升那次,他也没来参加头一天的晚宴,而是飞升当日匆匆赶到,仪典结束便立刻离去。当时赵然忙得晕头转向,压根儿没时间关注他的出现,只是远远见了个不清晰的侧脸。

    嘉靖二十二年底的时候,许真人百岁寿诞,这次赵真人倒是赶到了福建霍童山,并且足足呆了两个月,可惜赵然没去,再次错过。

    真正和赵真人相见只有一次,也就是楼观争大君山洞天那次,受许真人相邀,特地赶到总观为楼观投了一票。赵然去拜见时,这位本家也只淡淡应付了两句,便端茶送客了。

    但这次,赵然觉得应该会有所不同,一是宗圣馆和许真人捆绑得越来越紧密,有了许真人寿诞那次和江腾鹤的相会,赵真人对楼观想必印象会很深刻;二是楼观这几年折腾出了一些名声,比如大师兄连败四炼师,赵真人恐怕会对楼观刮目相看吧?

    因此,赵然便让蓉娘引路,前去东极阁拜见赵真人,不要怪赵然的小心思,有端木家的蓉娘在,赵真人是不是会更重视自己一些呢?

    无论是出于哪种原因,总之赵然猜对了,和五年前相比,赵真人对他的态度有了极大的改变。

    不仅亲切的拉着他嘘寒问难,而且回顾了当年在霍童山和江腾鹤见面的情景,夸赞了一番魏致真和骆致清,还顺道向蓉娘问候了一下端木大天师。

    热情的背后,赵然很明显的感觉到,赵真人是把他当成后辈弟子了,而非别人家子弟。

    赵然不敢妄自尊大,认为自己如何如何被人看重,他猜测,这应该是宗圣馆被这些大佬们接纳入眼的一个明显信号。

    那么接下来,他就可以询问一些有实质意义的问题了。

    蓉娘道了一句:“接到家里的飞符,赵伯伯你们聊,我出去回复一下。”起身离开。

    赵真人微笑着点头目送蓉娘出去,问赵然:“端木家的孩子,和致然……?”

    赵然忙道:“真人取笑了,好友,至交好友!”

    赵真人手指点着他,呵呵道:“好友就好友吧,但有些时候,也得抓紧,这孩子不错,惦记着的宗门很多,呵呵。”

    打趣完赵致然,赵真人问:“你这次来庐山都见了谁了?”

    赵然道:“晚辈也是迷茫得很,不知道该见谁。正好听闻真人上山,还是觉得应该来拜见真人的好。”

    对这个回答,赵真人很满意:“云璈师兄跟我说,你是个见事极明白的,果然如此……却不知你这个见事明白的,又迷茫些什么呢?”

    “晚辈不明白,现在到底出了什么问题?为何上三宫的那帮修士行事如此张扬,谁在给他们撑腰?为何灵山顾氏、游龙馆水氏、崇德馆于景两家如此明目张胆对付我老师?龙虎山张元吉到底想干什么?世上本来没有儒修,这些所谓的儒修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为什么有那么多人吵着嚷着要恢复所谓天子威权?谁给他们的胆量?又为何会有那么多道门中人竟然会支持这种荒谬的论断?”

    赵然一口气问了很多问题,这些问题有的是他侧面知道了但需要明证,有的是他猜测过答案但需要确认的,还有的,则让他完全想不通,迫切需要一个解释。

    他望着赵真人,十分恳切的请求道:“我们是谁,对方是谁?谁是朋友?谁是敌人?不知真人能否为我指点迷津?”

    赵真人定定看着赵然,良久,忽道:“这些问题,是江掌门让你来问的?”

    赵然道:“老师没有明说,但我能代表宗圣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