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位老者听了片刻后点点头,凑过来看了看他买的投注,看到第一注就忍不住摇头:“先不说其余,只说最后一场,你居然买龙虎山张腾明胜,这是什么道理?投注不能只看宗派名气,龙虎山是道门执牛耳的魁首,这本身没错,但那是宗门的整体实力,是几十位炼师境以上高修支撑起来的,论及个人,却不能这么算。比方说单拿出炼虚以上高修比较,龙虎山其实是不算强的,不过三个而已,与宗门实力稍显不配……我意思是说,张腾明虽是龙虎山嫡脉,但个人修为上差远了,此战必败无疑!”

    能说出这番话,表明老者必是修士无疑了,只是身上没穿修士的袍服,看不出修为。他的观点其实与莫不平相同,若非点错按键,也不会买出这么一注。

    但莫不平前面点评了一大堆,已经在这群人里隐隐以行家里手自居,若是直承自己选错了,面子上过不去,于是为张腾明、更为自己辩解起来。

    “老前辈看过张腾明小组赛三轮中的表现么?”

    “当然看了,老夫这几年痴迷球戏,有此机会,场场不落。张腾明每一轮都几乎差点被淘汰,若非运气好得出奇,早就出局了……对了,老夫看你眼熟,想起来了,你就是复选时和张腾明同组的十七号吧?哈哈,你们那场复选老夫也看了,难怪难怪……说起来,你第二轮有些可惜,那杆怎么打的?打天上的星宿呢?还有第一轮,你几乎每场都会有一次重大失误……”

    莫不平脸上微红,道:“老前辈你也说了,张腾明运气好的出奇,我买他胜,买的就是他的运气!至于晚辈,运气就差远了,只能明年再努力就是。”

    老者怔了怔:“运气?”

    莫不平道:“买彩票本身就是为了搏一搏运气,不买他胜买谁胜?”

    老者如梦初醒,击掌道:“说得是啊,小友果然行家,小友是灵山莫氏子弟?”

    “是。”

    “回头再聊,老夫先去补一注!”

    长长的队列一直在排着,京城中的十余处发售点都拥挤不堪,于是黎大隐向赵然索要更多的彩票木匣。赵然当即飞符,让羊草山散人连夜赶制了十台,以传物飞符发至京城,这才稍稍缓解了各发售点的压力。

    当天夜里,朝天宫发售点的彩票木匣耗光了纸墨,那修士也有些盯不住了,不再向香炉轩索要纸墨补充,向依旧在排队的人群道:“今日发售至此,诸位明早再来。”也不管人群一片哗然,检查了自己储物法器中收到的银钱,核对无误后,扭动木匣底部的机括,击发符阵,将今天发售的彩票记录发往紫金山香炉轩。

    香炉轩中,黎大隐的几位师弟各自划了省区,不停接收到各地销售点发来的销售底单,再将底单塞入一个高达丈许的大柜子中。

    木匣和柜子,便是赵然提供思路、羊草山散人研发出来的彩票法器。原理很简单,木匣子是记录法器,通过存放其中的特制纸墨(防伪),将投注人通过按钮点击的胜负和三个字敲击在纸上,敲完一组后由操作人“回杆”换行。

    全部敲完后,用复写台的原理,将投注人姓名标注下来,底联留存,复写联吐出来交给购票者。每天结束后,底联以木匣中的飞符直发接收人,接受人再送入接收柜中。

    接收柜的构造稍微复杂一点,以卫道符组成识别法阵,然后专门设计了另一组符阵进行归纳排列,计算出各种组合的投注数。

    等到战局出来的时候,从柜子里比对结果,将中选的投注号筛选出来,发到大赛指定合作钱庄——四季钱庄。

    投注者按照《君山笔记》公布的战况核对自己手中的彩票,全中者为天奖,瓜分奖池中的两成奖金,十二中十一者为地奖,瓜分彩池中的两成,以此类推,十二中八者就能保证获奖,十二中七及以下者则无。

    兑奖的时候,则到各地的四季钱庄取银,以手中防伪并带签名的彩票换取奖金。四季钱庄是阁皂山开设的老字号钱庄,在大明各省省城均有分铺,在五成以上的州府也开有分号,实力雄厚,网点覆盖范围很广。

    赵然和阁皂山达成这笔生意后,四季钱庄成了大赛的合作伙伴,所有大赛银钱都在四季钱庄中存储和走账,具体操办人便是庐山上纯阳阁中的安伯。安伯向赵然信誓旦旦的保证,四海钱庄将借此东风,两年之内,力争实现大明所有州府的全覆盖,让每一位投注者,都可足不出府而实现彩票的便捷购买和兑换。

    到了九月的最后一天,各处彩票发售点结束了嘉靖二十八年第一期修行球彩票的发售,经过接收柜的统计,共售出彩金七万八千多两。比赵然所说的十万两要少,但考虑到这是第一次发售,却也足以令人对其前景充满期待了。

    彩池占了一半,计三万九千多两,天奖、地奖、玄奖、黄奖、人奖各七千九百两,如果有人能中天奖,那就是一钱银子搏七千九百两,勉强也可称“万银户”了。

    另外的三万九千两,七千八交简寂观、七千八交户部,三千九入慈善金,三千九给华云馆,三千九给黎大隐,扣除给选手和发售点的奖励,剩下的银子再由黎大隐和庆云馆对半分。

    听上去似乎不多,但如果将来“每周”都能达到这个收益,那可就了不得了。

    第六十七章 八强赛

    经过接收柜的统计,来自京城的购买者——按赵然的说法称之为彩民,占了三分之一,南直隶和浙江又占了三分之一,剩下的三分之一则在其他各省。

    裴中泽有些遗憾,对自己的宣发工作不是很满意,黎大隐却很兴奋,他充满信心的道:“在那么多省发售不理想的情况下,第一期就能达到将近八万,实在出乎我的意料,原本我还对每期十万的发售额不敢奢望,如今看来,前景十分乐观,将来做好了,何止十万,十五万、二十万都不在话下!从没想过,我大明民间竟是如此富庶啊!”

    十月初一,修行球大赛冬季赛第一轮在元福宫紫金山修行球场正式拉开帷幕,在黎大隐的运作下,裕王代天子出席,当他宣布大赛开幕的一刻,满场锣鼓喧天、彩旗飘舞,万众欢呼,令年轻的皇子获得了巨大的满足,脸上一阵潮红。

    比赛从黄冠组开始,之后是金丹法师,最后是大法师。

    第一个上场的就是严世藩,他的对手是来自河南仙源阁的苏君尚。

    陪同而来的朱先见向坐在贵宾席中专程赶来观摩儿子首战的严嵩道:“阁老勿须担忧,世藩精于此道,赢面较大。”

    严嵩一脸沉稳,捋须微笑道:“且看看,若是能胜,也是大宗师教导得好。”

    事实证明,朱先见的预测是正确的,在十八洞的正规比赛中,严世藩以领先对手八杆的成绩,提前七洞结束了比赛,当他将球杆潇洒的抛入皮袋中时,全场响起万人的掌声和赞颂声,严世藩仰头四顾,情不自禁双臂伸平,享受着这份荣耀,一瞬间似乎找到了人生的意义。

    严嵩和朱先见相互对视,同时起立击掌。

    裕王则有些兴奋,指着场上向左右道:“最后这杆好球!好球啊!”

    先太子于今年三月薨逝,天子命裕王和景王入文华殿读书,由詹事府奉诏教导,实际上表明,下一任太子将从裕王和景王之间产生,一个成了太子之后,另一个将立刻之国。

    赵然将陪同裕王的詹事府主簿张居正招过来,悄悄问了问裕王的起居日常,按理说,这种问题陈善道这等坐堂真师可以问,邵元节之类合道大修士可以问,就连一般的炼虚境都不好问。但赵然和张居正是什么关系,张居正自是一桩一桩讲了。

    讲完后问赵然:“方丈可是说裕王的身子骨?他的确有些气虚,偶尔腰腿酸软。”

    赵然点了点头,没什么表示了,皇嗣乃天下之重,他今日见到了便随意关心一下,倒也没太多想法,只是觉得,正常情况下,以裕王这副身子骨,怕是为太子的可能性不大。

    张居正又道:“裕王千岁还是挺仰慕方丈的,若是方丈得空,可以入裕王府为殿下传道,同时可否请方丈为裕王诊治一下身体?再过些时日,说不定殿下就没这福分了。”

    再过些时日,说不定天子就宣布新储了,裕王要么入东宫,要么离京之国,的确就不易见面了。但见裕王有什么好处呢?他瞄了瞄了张居正,张居正向他轻轻点了点头,赵然有点明白了。

    甘书同他们,莫非想要拥立裕王入东宫?可他们拉上自己又是什么意思?难道自己已经有能力干预帝位的承继了吗?赵然对此信心不是很足,犹豫道:“看能否有暇吧……”

    比赛继续进行,崇明岛孙文虎战平了永福馆左致诚,双方都是四十九杆;泗水楚大夫对阵香积山金雨乔,楚大夫以三杆优势获胜,弄得金雨乔这个黄冠美人当场落泪,惹得不少人大呼楚某人不懂怜香惜玉,令赵然都为楚大夫感到冤屈,这是比赛,莫非还能为了怜香惜玉而故意失败?那到时候楚某人怕是更要被说道了——此必好色之徒!

    黄冠组最大的冷门出现在了比赛的最后一场,被彩民们一致看衰的龙虎山张腾明再次上演逆天神技,和他对阵的天宁馆于腾龙在领先六杆的大优局面下乐极生悲,在第十一洞时耍了个花杆,不慎将自己擅使的球杆折断,之后悲剧上演,换杆如换手,于腾龙一时无法适应备用杆的特点,水准严重下滑,最终以一杆之差落败,痛失首轮。

    这一结果令很多人目瞪口呆,赵然向黎大隐和裴中泽道:“折断的球杆需要找人验一验。”两人当即点头。他们最怕的就是张腾明和于腾龙之间私下达成协议,出现故意让球的情况,这是大赛严打的范畴。

    黎大隐当即吩咐下去,不多时,身为裁判长的黎大隐师弟和当场裁判方清、方正兄弟俩向黎大隐和裴中泽禀告,已经验看过球杆,没有提前做过手脚的痕迹,而且于腾龙下场时,方青和方正都听见,张腾明毫不留情的挖苦了对方两句,双方好悬没有当场打起来。

    查不出问题,就只能认账,于是张腾明获得了首轮宝贵的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