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然身子前倾:“去的哪儿?”

    “川东一带待得久一些,后来还去了川北,太华山。”

    “你是不是有个法号叫青丘?”

    “这是我随便瞎起的,我本山洞府不是青龙山吗,山下村民都叫清丘山……到了四川后,那边的道友们都喜欢给自己加个法号,我也就随便瞎起了一个。咦,道长怎么知道?”

    “贫道当年是华云馆道门行走。”

    “道门行走?啊……赵行走?”

    所以说什么叫做冤家路窄呢,当年太华山大战的后期,这位川东群妖幕后的军师眼见形势不妙,便立刻掉头转进——人家不玩了。

    要不说她属狐狸呢,当真算见机得早,否则只怕早就加入君山施工队了。

    太华山大战已经过去了八年,灵妖之间本就没那么多仇恨的概念,大战的双方如今都在宗圣馆中一起修行、一起干活,共同忙碌着修行事业,奔向美好的明天,所以狐小九虽说是大战的重要逃犯,但此刻早就不算什么了。

    当下,赵然和狐小九便聊起了太华山的事情。

    “哈哈,当真有趣,竟然能够遇到当年的青丘法师。想必通臂神猿那帮家伙都记得你,去了之后我跟他们说,不要找你的麻烦。”

    “多谢道长了,不过我也不怕,有七姐和雨阳在,我们三个抱团,他未必就是我们的对手。实在不行,我就去找牛大他们,我家兄弟姐妹也不少!”

    “哦,对了,当年还以玉皇阁的名义发过一封通缉令,通缉的对象就是你。”

    “这可是一点消息都没收到,原来本法师还被通缉过吗?真有意思!”

    聊到大战的起因时,赵然问:“你怎么就想着跑去四川?怎么就想着去鼓动这帮家伙打仗?”

    狐小九道:“我当年修行时一路闲逛到了川东,在山中偶见一株生长极好的灵草,自觉于己身修行或有极大帮助,便在山中守候了半年。那年的三月,也不知哪里来了一个老头,也想抢我这株灵草,于是我和他斗了一场,但没斗过他……”

    雨阳在旁怒道:“好贼子,什么老头,且待本仙会上一会,替小九你报仇!”

    狐小九白了他一眼,续道:“既然斗他不过,我也认命离开,谁知这老头却和我说,只须应了他一件事,龙胆莲叶草便还给我。我问他是什么事,他说他有几个玄门正宗的好友正在四川,帮一些妖修收复被抢去的洞府,和对头约好了夏末会猎于太华山,让我前往四川助阵。这灵草对我很重要,于是决定答允老头,前往太华山赴战。”

    赵然想了想,问:“这老头是老儒生的打扮么?是不是姓蓝,叫蓝田玉?”

    狐小九摇头:“不是蓝田玉,蓝田玉是这老头让我去四川找的人,据说是上三宫的高修。那老头自称灵台山道人,我也没什么印象。后来到了四川,听姓蓝的他们几个说起,这老头厉害得紧,好像是姓古……”

    赵然问:“之后你还见过这个姓古的么?有没有他更多的消息?”

    狐小九道:“之后再也没见过这老头了。对了赵道长,我身上背着你们道门的通缉令,怎么去四川啊?能不能撤了?”

    赵然哈哈一笑,表示毫无问题。

    一张飞符发给东方礼,将狐小九的情况说了,并向东方礼拜年。很快,东方礼就回复:“我马上过来!”

    赵然问:“你们也不过年的吗?”

    东方礼回复道:“当然过年啊,我们几个都在一起包饺子呢。”

    好吧,面对这条战线上的同道们,赵然忽然感到很是惭愧,由衷的向这几位表示敬意。同时也有点懊悔,早知道明天再告诉他们就好了,现在可好,年三十都过不了……

    东方礼和卫朝宗联袂而来,赵然连忙请他们入座,狐小九已经从赵然这里得知了这两位的身份,此刻很是忐忑。

    这两人来了以后便立即投入询问之中,花了半个多时辰,详详细细将当年的情形问了个清清楚楚,然后由卫朝宗执笔,现场按照狐小九的叙述描绘这位灵台山古道人的画像。

    赵然没想到卫朝宗竟然是此中高手,几次更正之后,狐小九就说差不多有个六七分像了。

    赵然在旁边看着,接过来后稍微涂了几笔光暗,狐小九便道:“就是这个,至少八分了,九分也差不多!”

    卫朝宗也在旁边赞叹不已,对着画像向赵然请教了半个时辰,在东方礼的催促下,接过赵然在湖边给他捡来的一块鹅卵石,回去准备找时间练习了。

    守岁重新恢复,到了凌晨时分,赵然头上各种白光开始闪耀,宗门师兄弟的、问情宗师姐妹的,玉皇阁、鹤林阁、紫霄阁等为首的各家馆阁熟人的,认识的几乎所有散修世家的,当然也包括蓉娘……顿时令赵然手忙脚乱。

    到了子时,更有一波白光汹涌而至,那是本次讲法堂结识的同窗们,一百一十三名同窗,给他发符的达到了九十七名!

    赵然一边挨个回复,一边暗自庆幸,好在自己手上的飞符只要五钱银子一张,否则今晚怕不是要回复出去上千两银子?不过就算如此,二百多两银子的耗费也让他心疼不已。

    第九十六章 嘉靖二十九年正旦

    嘉靖二十九年京城的正旦,是个晴朗的日子,自从赵然七年前出任白马院方丈以来,头一次不用主持斋醮,终于过了一次舒舒服服的年节。

    这么一个好日子里,他原本打算去看一看张略,但还没出门,就被裕王府的随从堵住了。

    “赵方丈,小人冒昧打扰了,还望方丈恕罪。”

    赵然看了看门外停着的那驾马车,看了看这王府随从一脸憔悴的神情,问道:“你是在这里守候了一夜?”

    那随从点头:“是,不敢于年夜搅扰方丈,故此等候于门外。”

    “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冯邦宁。”

    “冯?冯大伴是你……”

    “那是小人的叔父,叔父想问方丈是否有暇,能否至府中办个斋醮?”

    赵然想了想,反正也没什么急事,张略那边什么时候去都可以,人家这么诚心的在门口等了一晚上,那就给这个面子吧。于是点了点头:“那就走一趟。”

    既然东方礼之前发了话,又是去主持王府斋醮,那就不用偷偷摸摸溜进去了,正大光明上了马车,直入王府。进去一看,这里已经等候了不少人,包括裕王本人、王府中的太监和管事,以及一些中低阶官员如杨慎、张居正等等,大约有近百。

    赵然下了马车,也不多言,先至府中的道堂处,这里早已布置好了科仪所用的诸般物事。另有十六名道士陪斋,由应天府上元县道院的都讲带领,早已分列法坛两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