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唐唏嘘不已,回到自己屋中,连入静都免了,想着各种乱七八糟的心事,就这么到了天亮。

    于师兄再次来到云水堂,邀请封唐游山,说实话,经过昨天晚上的事情,封唐游山的兴致也没了,但这位于师兄很热情,封唐也顶不住他的好意,只得答应了。

    于师兄又问他要不要邀约骆娘一起同游,封唐的气也消了不少,暗道或许骆娘昨日私下跑去责骂于致远,也是一剂猛药。于是去敲骆娘的房门,却无人应答,再飞符询问,骆娘回复:“我已经走了,这件事我没有做错!”

    封唐怔怔片刻,摇了摇头,道:“她有事先下山了,今日就不出游了……”

    正说着,对面于师兄接到飞符,之后脸色大变,向封唐道:“封师弟请随我来,我师伯有请。”

    封唐问:“出了什么事?”

    于师兄道:“致远跳崖了。”

    封唐顿时呆住了,脑子里全是乱麻,下意识间跟在身后赶去见于长老。

    于致远跳崖身亡的时间在今日辰时之前,辰时三刻左右,童白眉去找他的时候发现屋里没人,只有一封桌上的遗书,赶到遗书中所说的翠桥岭下,才发现了已经死去的于致远。

    遗书中说,翠桥岭是于致远幼时最喜欢游玩之处,他在刚结识林致娇的时候,曾向她描述过这里的风景,当时林致娇曾经答应,成亲后随他同游翠桥岭,可惜未能如愿,故此,他选择在这里结束他的一生。

    童白眉抱着他的尸体满脸都是涕泪,只见胡须在颤抖,却听不见哭泣声,崇德馆的修士接了好几次,才将于致远的尸体接过来包裹好,但是没人能够安抚得了这位大炼师,只能任他在崖下伤心。

    好好的一场双修仪典转眼就成了葬礼,这让崇德馆上下一片焦头烂额,于长老抓紧时间向封唐简要讲述了一遍事情的经过后,便告了罪,继续去忙活了。

    封唐路过慈航殿前时,见到了萝心洞的洞主,这位洞主脸色铁青,向着封唐挤出一个极为难看的笑容。

    封唐脑子里乱乱纷纷,想着的都是昨夜于致远找他时的每一幕场景、每一句谈话,也不知是怎么回到的云水堂,把自己关在屋里一直关到傍晚,才猛然惊醒,赶忙向赵然发了飞符,告知此事,同时不敢隐瞒,将昨夜和于致远谈话的细节一并附上。

    赵然收到封唐回信的时候也是震惊不已,站在景阳楼前懵了好长一段时间,直到蓉娘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这才回过神来。

    “致然怎么了?”

    “于师兄,于致远,他死了。跳崖自尽……”

    “啊……”

    “我不应该让人去送贺礼的……于师兄昨夜去见封唐,询问林师叔有没有给他带话,封唐说了实话,没有,于师兄就……”赵然一时间后悔不已。

    蓉娘想了想道:“宗圣馆不去人,不是同样表明,林师叔没有跟他联系的意愿么?所以他还是会死。”

    赵然犹豫着设想:“或许应该早一点想到的,请林师叔帮忙带句话……”

    蓉娘道:“那林师叔应该说什么?说你要成亲了我很难过?于致远会立刻赶去宗圣馆,然后他发现是骗他的,他会跳崖吗?如果林师叔说,祝你成亲幸福,他会怎么办?会不会跳崖?”

    赵然摇头:“怎么说都不行……”

    蓉娘道:“不管封唐去不去崇德馆,于致远都是死,这条命谁也救不了,其实,他早就死了。”

    “或许不应该让崇德馆带他回山?”

    “那林师叔怎么办?”

    赵然无奈道:“再说这些都没有用了,现在人已经死了,我要立刻赶去崇德馆,凭吊于师兄。”

    蓉娘道:“我知道拦不住你,那我跟你一起去。”

    赵然道:“你找陆元元借一下他家的蒲团?”

    蓉娘道:“别什么都借别家的,我家阁皂山还有。”

    第二天大早,阁皂山就送来了端木长真使用的飞行法器灵宝琉璃梭,赵然也不客气,和蓉娘一起赶往崇德府。

    他如今是炼师境修士,是鸡鸣观方丈、文昌观方丈,也是事实上的联席会议掌控者,对于他的到来,崇德馆大为重视,长老堂中的几乎所有长老都出来相见,里面包括有过节的大长老景云逸和曾败于魏致真日月黄华剑下的景云安。

    第一百五十二章 祭拜

    赵然赶到崇德馆的时候已经是夜深了,但停灵的堂屋前依旧灯火通明,得知赵然要过来,崇德馆的长老们都没有休息,或者说已经休息的又都赶了过来。

    见到大长老景云逸和长老景云安的时候,双方都略微有些尴尬。

    当年景云逸构陷老师江腾鹤,景云安应战大师兄魏致真,着实是做了好大一场。好在已经过去了六年,赵然和楼观又是如今这般气象,加上诸葛自走犁的合作,双方都能更加理智的看待当年的恩怨了。

    赵然主动递了一个台阶过去:“于师兄对我是有恩的,崇德馆是他的家、他的宗门,为他的亲事、身后事尽心尽力,我赵致然甚是感激,贵馆的难处于长老也已经跟我说了,我已责成君山科技尽快解决。不能因为我们生产的原因耽误了崇德馆修士的修行,这是不对的。”

    他说的是符箓炼制法台,君山科技将崇德馆的订单排在后面,至今没有供货,于长老委婉的向他提过这个问题,他在来的路上便告知了郭植炜和龙卿欵,从下个月的产量中分出十二台,提前供应崇德馆。否则崇德馆想要拿到这批符箓炼制法台,依旧遥遥无期。

    天下一百多家馆阁、上千家散修宗门都在排队,没有赵然发话,且排着吧。

    景云逸笑了笑,道:“赵方丈主持南直事务、筹谋东南海战,我崇德馆这点事情还要搅扰到方丈,实在惭愧。”

    赵然又向景云安道:“听说景长老准备闭关冲境了,当真可喜可贺,我大师兄特地请我转达,预祝景长老破境成功,晋升大炼师。”

    景云安道:“贵派道法博大精深,当年与贵师兄切磋之后,获益良多,能够有此机缘,也要感谢贵师兄。”

    大家相视一笑,恩怨揭过。

    于长老伸手邀请:“致然请,赵夫人请。”

    蓉娘顺手递过去一张礼单:“我夫君的一点哀思,慰问于师兄的家人,还请于长老收下。”

    于长老接过来略微一扫,眼皮跳了跳,心道好重的祭礼。

    崇德馆数十人在两旁陪祭,其中也有部分是连夜从山下请上来的,都是于致远世俗中的血亲。封唐陪着赵然、蓉娘上前敬香,赵然一眼就看见了前面守候着的童白眉,童白眉双眼直勾勾盯着他,怒意无法遏制的向外迸发。

    赵然心下微叹,祭拜完毕后,又好言抚慰了于致远世俗中的几位姑表亲,从灵堂出来,由众人簇拥着来到外面,道:“拔度科仪我就不参加了,实在是事务太忙,还请诸位厚待于师兄家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