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落纱岛最高处,从这里看出去,整座落纱岛一目了然。

    周雨墨是神识生婴的炼师,道门修行中已经迈入高阶行列,虽是夜晚,但凭借着月光,岛上的情形依旧清晰入目。

    就见下方的半山崖上,一棵大树掩映下,藏着座临时搭起的小木屋,远处的岛屿港湾内,孤零零停着艘二百料左右的海船,船边的沙地上燃着堆篝火,十几个水手围在篝火边东倒西歪,正在酣然大睡。

    是船,还是茅屋,朱七姑会在哪里?

    崖顶之上,周雨墨沉吟良久,终于下定决心,冒险一试。

    小心翼翼下到半山腰,全神戒备着靠近茅屋,耳中还在仔细倾听着茅屋中的动静。

    向前一步,稍顿,再向前一步,再驻足……

    她听见了茅屋中似乎有呼吸之声,而且还非常急促。不像修行中人,又或者,是经脉被封的修士?

    想到这个可能,周雨墨纵身跃过去,来到屋前。透过简易柱梁间巨大的空隙,她看见一个女子端坐于地,一动不动,而对方也同样通过缝隙,正在定定看着自己。

    蓉娘!

    彼此之间从未相识,却又最为熟悉,从没正式相见,却又不知想到过对方多少回。

    对视良久,周雨墨才醒过神来,一张卫道符打进去,屋中并无异常,于是推门而入。

    蓉娘抬头,问:“周……周姑娘?周师姐?”

    周雨墨将手指放在嘴边:“嘘……小点声……看你这样子,经脉被封住了?”

    蓉娘点头:“你怎么在这里?你和七姑……”

    周雨墨直接上手搭在了她的腕上,法力向内一冲,蓉娘疼得冷汗顿时冒了出来。

    周雨墨收回法力,低声道:“冲不开,是七姑下的禁制?”

    蓉娘道:“是。你从哪儿来?致然呢?”

    周雨墨摇头:“先别问我,七姑抓你,是为了对付赵致然么?”

    蓉娘点头:“是。”

    周雨墨问:“她人在哪里?船上?”

    蓉娘回道:“致然没来,或许还不知道。”

    “我是问七姑。赵致然怎么会不知道?”

    “我也不知。”

    周雨墨单手撑到蓉娘腋下,搀起她就走:“先离开这里。”

    从茅屋出来,周雨墨搀着蓉娘再登崖顶,然后将她背在身上:“抓紧!”

    蓉娘双臂圈住周雨墨的脖颈,周雨墨反身跃下,离崖下海面有三丈左右时,足尖向前踢出,借力后仰,凌空翻落自家船头。

    将蓉娘放下,刚喝了一声:“开船!”就见船舱中走出一个女子,手中提着一盏琉璃宫灯,正是朱七姑。

    视线越过朱七姑,在她身后漆黑的船舱中,隐约看见自己手下的水手们被点倒了一地。

    周雨墨深吸了口气,点头道:“原来七姑已经知道我来了。”

    朱七姑摇头道:“没想到是你。四年前在绿竹岛上和你见过一次,当时还挺投缘,没想到会是你来救赵致然的女人。也对,你和他是同门……只是让我奇怪的是,你是怎么知道蓉娘在我这里的?”

    周雨墨笑了笑:“以前我就很佩服七姑,但七姑怎么就忽然想不明白了呢?赵致然如今是什么身份?什么地位?他的一举一动,牵扯天下多少大事?七姑绑了他的女人,怎么可能不天下皆知?如今整个道门都在查找蓉娘的下落,我劝七姑一句,悬崖勒马,幡然醒悟吧。您和致然是姐弟,有什么仇怨不能下来解决呢?非要闹到如今的地步?”

    第十五章 绝情剑和琉璃宫灯

    听了周雨墨劝解,朱七姑怔了怔,忽然笑了:“差点被你这丫头唬住了,呵呵!好一个天下皆知!你这丫头怕是都没跟赵致然通过气吧?否则大可问一问他,看他敢不敢闹得天下皆知!”

    周雨墨目光闪烁,也不知该怎么接这句话,朱七姑指了指蓉娘:“当然,你怕是没机会向赵致然问话了,不过你也可以问问蓉娘,问问她,为何我母后的法宝,会成了赵致然迎亲的彩礼?”

    周雨墨望向蓉娘,蓉娘恨恨道:“疯婆子非说玲珑指套是太后之物,那是致然送我的彩礼。当真莫名其妙!”

    周雨墨想起来了,赵致然和蓉娘成亲之前,他还取出玲珑指套帮自己破开束缚吸食了自己大半年法力的海蛛锁。

    当下摇头:“一面之词,没有任何实证!这不是七姑滥设私刑的借口。真要有什么冤屈,七姑可以去真师堂上告,而不是将蓉娘绑到这里要挟赵致然。”

    朱七姑冷笑:“我的确是一面之词,的确没有任何实证!但我相信我的眼睛,玲珑指套为何会在蓉娘身上?赵致然不把这一点说清楚,我就和他没完!至于真师堂?就如今真师堂里头那些人,谁不偏向赵致然?他一手遮天,我去真师堂上告,告得赢么?到时候打草惊蛇,还不定赵致然会想出什么歪招!”

    周雨墨道:“是非曲直,一辩就明,理直自然气壮,你怕什么?”

    朱七姑道:“理直自然气壮,的确不错,但气壮又能如何?有用么?我当年和阳成两情相悦,碍着谁了?理直不直?气壮不壮?可那又如何?不是一样被打压了二十年?你这丫头是不明事理呢?还是故意拿话诓我?”

    周雨墨道:“无论如何,此事与蓉娘无关,我今天要把她带走。”

    朱七姑道:“那我也可以告诉你,你不仅带不走蓉娘,连自己都要留在这里!”

    朱七姑是十年之久的大炼师,光芒曾经闪耀整个中原乃至西陲,周雨墨是刚破境的炼师,虽说在海上闯下了响当当的名头,但想要从朱七姑身边把人救走,其难度可想而知。甚至如朱七姑所言,她自己想要全身而退都很难,毕竟这里只是一座孤岛,海船又被朱七姑踩在脚下,她又该怎么离开呢?

    但周雨墨并没有放弃,闯荡天下近二十年,她没在难处面前畏惧过。在她眼里,还有一个办法,就是击败朱七姑!

    周雨墨搀着蓉娘重上崖顶,将她放在一旁,朱七姑就跟在她的身后,也不做阻拦。

    将蓉娘安置在一处安全的巨石旁,周雨墨向着朱七姑走去。

    身后的蓉娘忽然大声道:“姓周的,谁要你扮好心?我不要你救,赶紧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