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然一头黑线,不悦道:“稳当些!”

    南归道人和燕小六一脸委屈,却无法反驳,继续扑棱着翅膀,看着下方的赵致然开弹新曲。

    就见赵然大袖一甩,整个人再次扑倒在古琴上,双肩一晃,左掌抚压琴弦,右手五指如勾!

    第二遍《文君操》。

    弹完之后,赵然再打火符:“七夕已至,蓉娘速归!”

    火符燃尽,赵然满意的点点头,第三次弹琴。

    第三遍《文君操》!

    所谓琴曲初成,实则未成,只是反复学习一首琴曲,其他一概不会,弹此曲时似模似样,但要他换另一首,就只能“瞠目结舌”了。

    也不知弹了多少遍,日头西斜,黄昏将至,阁皂山山门终于打开,门童陈十六捂着耳朵跑出来,冲赵然大吼道:“别弹了!吵都吵死了!夏令少主说了,如果不是大小姐拉着,他就出来跟姑爷拼命了!”

    赵然忙道:“可以啊,先出来再说……”话没说完,陈十六已经转身进去了。

    赵然无语,暗自发狠,正要再来一遍,忽觉脑门一凉,以手抹之,放到眼前一看,似白似绿,兼有说不出的余味。顿时大怒,抬头上望,就见南归道人和燕小六在天上如喝醉了一般,东摇西晃,巨幅书法也随之颠来倒去,完全不成模样了。

    这两个灵妖一边晃,嘴里还在不停往外呕吐,刚才落在赵然头上的,就是燕小六的呕物。

    赵然无奈,只得将空中的巨幅书法收了,连同古琴也抹入扳指,将南归道人和燕小六招了下来,抚摸着他们光滑的脖颈,叹道:“阁皂山以大阵伤人,当真欺人太甚,奈何这仇报不得,只能委屈二位了。”

    赵然乘兴而来败兴而归,当夜便返回川省。

    在后山学琴日久,好长一段时间没回自家的秋然居了,回来后见到书案上堆了一大堆各类期刊和请柬,其中更无一份公文,忽然间有点不太适应。

    先看了遍期刊,将自己学琴这段时间以来对外界认知的空白补上,又打开请柬,却是以前的同门,如今的龙安府西真武宫方丈诸蒙发来的。经过四个月的闭关,诸蒙已经成功晋级大法师,并于前月被公推为西真武宫方丈。

    诸蒙想邀请赵然前往西真武宫,为龙安府十方丛林的俗道们讲法。讲法是什么意思,赵然也知道,想想左右无事,干脆去一趟好了。

    休整一天,南归道人再次被赵然招至帐下,道人一听还要出门,两只翅膀捂住肚子:“赵长老饶了小修这一遭吧,昨天受的伤还没全好呢,若再听……再去,必然旧伤未愈、又添新伤,伤上加伤……”

    赵然道:“放心,这次不去阁皂山,咱们去龙安府,给西真武宫的道士讲法。”

    南归道人这才从了赵然:“讲法啊?哦,那行。龙安府也近,用不了两个时辰的事。”

    西真武宫就在平武县城的城中,紧邻平武湖,以前道门修士还觉得在人前显圣恐惊扰百姓,如今观念早已转变,对于乘雁而降的赵然,只有掌声和欢呼声。

    落于西真武宫经堂之前,诸蒙已经在此等候,西真武宫全体道士也都恭立于经堂内,诸蒙伸手邀请:“先讲法,再叙旧。”赵然欣然从命,随他步入经堂。

    南归道人落在屋檐上,正左顾右盼之间,忽听一阵琴声自堂内传出,惊骇之下,连忙振翅高飞,逃命去了。

    第三十七章 闲闲散散

    多年未回西真武宫,如今再来,经堂依旧,下面的人却换了一个溜。想来也是,上一次来西真武宫,还是二十年前,那时候的监院还是张云兆,杜腾会才刚刚到任——随后在无极院吃瘪。

    二十年后,张云兆早已过世,杜腾会已经成了省观高道,当年的都讲白腾鸣也坐上了天鹤宫监院的宝座,这两位甚至被赵然引入修行,如今已是黄冠境。

    过去的那些人,升的升、调的调、退的退、走的走,十个人里还有印象的也就一两个而已。

    诸蒙请他来讲法,实质上是请他来传法,道士们来听讲,其实更是为了得他传法。这一点赵然很明白,因此紧扣主题,讲的都是“至诚为公、至善为德”的内容,讲解的同时,更结合实际,手把手教导大家应该怎么积累功德。

    一堂讲法课完毕,赵然当场测试,凡是能够认真听讲的,能够当面回答他提问的,都被他打入观想图,引上了修行的道路。

    赵然这回时间充足,不用累到筋疲力尽,在西真武宫盘桓半个月,引导八十余人走上修行,这才结束了讲法。剩下还有十多个不认真听讲,却只盼着被传法的,赵然只能拒之门外了。

    传法的这半个月里,诸蒙一直在和赵然交流,诸蒙已经不再谈论周雨墨了,谈论更多的是横断大山。

    赵然问他,不在横断大山为宗门七巧林努力奋斗,怎么又跑回西真武宫当方丈了。诸蒙回答,这是华云馆夏侯长老的嘱托,希望他能过渡一段时间再回横断大山,因为华云馆十六家宗门,已经去了十二家,还有两家正在准备。

    换言之,华云馆快走空了。

    赵然明白了:“怪不得请我来传法,是想让这些俗道们赶紧入了修行,你好方便脱手吧?”

    诸蒙笑了笑,问:“他们何时能到黄冠?”

    赵然道:“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这个问题我没办法回答你,但从松藩、从应天的情况来看,一年内入道应该是普遍现象,脑子活泛的、有本事积攒功德的,两年入羽士不在话下,至于黄冠,就要难一些了,多半着落在八大执事以上,三到四年吧。”

    “那么快?”

    “我的功德修行法,初期容易进境,后期就难了。想要上金丹,他们要做的事情会很多。我当年传授此法,引近千人入道,四年过去了,尚无一人结丹,能入黄冠的,也不过二十多个罢了。”

    “那也了不起了。我再看顾三年,只要有人能入黄冠,我就卸担子,不,入羽士也行。”

    在龙安府停驻期间,诸蒙陪着赵然重回华云馆,华云馆中明显可见人少了许多。他如今是大炼师修为,更曾主持江南庶务,夏侯大长老、严长老都亲自迎接。

    华云山洞天中宗门减少,对于剩下的火心洞、离山宗等来说,固然是件大好事,每个人分到的修行资源比以前多了一倍,但随之而来的麻烦也不少,派驻各县道院的修士方丈人选就有点捉襟见肘。

    因此,夏侯长老和严长老都向赵然提了个请求,希望他把自家县院的道士们也给打入观想图,引入修行门槛。

    赵然义不容辞,当场答应下来。这一答应,赵然就在龙安府待了下来,先驻谷阳县,再驻石泉县……一直到十月底,这才把四县县院的传法任务完成。

    效率之所以不高,是因为赵然并没有紧张起来,他有南归道人相伴,种上几天观想图,就回大君山休整两天,向师娘继续请教琴艺,学会了第二支琴曲,然后抽空又去阁皂山弹琴。

    其中,八月份他甚至旷工了一个月,在大君山帮忙伺候着师娘生下来一个……

    小师妹!

    是的,江腾鹤喜得千金,因此赵然的“楼观小师叔”身份得以继续。

    十一月十一日,赵然在第三次登阁皂山弹琴的时候,没有再选择古曲,而是弹了一首《卷珠帘》,不知廉耻的贴上了自创的标签,书写了巨幅歌词,号称是为蓉娘所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