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活下去,才能见到瀛州即将到来的昌明天下!”

    松田等足轻帮他套上祖传的盔甲,一边套一边遥望大海的方向,等待明军登陆。

    背水列阵本是大忌,但松田宪秀认为这一条不适用于明军,因为明军身后有强大的舰队,战舰上密布着“神之眼”炮窗,但凡见过的,都鼓不起冲击战舰的胆子。

    此刻,在他看不见的海边,不知何时停靠了十多艘明军战舰,除了满是符箓火炮的战舰外,还有几艘平顶货船。各船都在船舷边拉着渔网,渔网上爬满了明军士兵。

    这些明军从渔网下到一艘艘风快船上,由风快船拉到海滩边,通过一条条长木板快速上岸,在岸边列队。

    一艘平顶集装箱船在舰队环伺中靠向海岸,船上的摇臂将一个个大木箱放到蜂拥在旁边的风快船上,每艘风快船装载三个大木箱后,立刻驶向海滩。

    离岸还有一两丈距离时,这些风快船冲不上去了,船上修士打开木箱,箱子中的流马立即启动,从船头跃入水中,趟过最后的一段浅水,登上海岸。

    一瞬间,海滩边满是流马四条铁腿溅起的片片水花。

    三十台流马登岸,每台流马的背上都驾着一门符箓小炮,等候在岸边的各炮组军士立刻上前,按照编号认领,牵引往指定阵地。不多时,三十门符箓小炮分成三队,在军阵后方准备。

    卸下符箓小炮后,六十名骑手两人一组,登上流马。这些骑手都是这次远征的三千营中,出身九边的精锐骑手,一人在前持盾防卫,一人在后持长矛攻击,充作明军的骑队。

    木牛流马被装备军中后,主要用于辎重转运,但陈善道一眼就相中了其跋涉和快速移动的能力,并且用一台木牛和一台流马试验了固定装载符箓小炮的炮击效果。很可惜的是,木牛也好、流马也罢,其结构强度无法支撑符箓火炮炮击时的反坐力,流马勉强能开三炮就要散架,木牛稍好,也不过支撑七八炮而已,只能遗憾作罢。

    赵然也就此向君山军工发出新的研制课题,研制强度足够到能够支撑符箓小炮开火的木牛流马。

    暂时无法利用木牛流马作为移动炮架,陈善道又想出了新的用法,将流马作为骑队使用,打算这次实战中看一看效果。

    流马的出现,立时引起瀛州军骚动,松田宪秀自己就看得张大了嘴合不拢,身边的足轻们也忍不住议论起来:

    “这是什么?是马么?”

    “好像是竹马?”

    “不是,会反光,铁马!”

    “铁马怎么会走路?”

    “可就是铁马!”

    也有部分神官相互问:“这是什么道法?”

    “或许是傀儡术?”

    “有谁见过吗?应该怎么应对?”

    足轻大将猪俣邦宪开始弹压,挥着鞭子在队列中抽打,好容易才将议论声止歇下来。

    北条军团侍大将氏隆本阵中派出了神官,在军前宣示,表示这是明军的傀儡机关,就好似投石车上加了神咒,并无没有什么值得惊骇的。这么一解释,才算将军士们的畏惧和恐慌情绪压了下来。

    至巳时五刻,明军终于布好了阵型,摆出了半月形弧线阵。左右两侧各为两个营上千人,一排刀盾、两排长枪,中央大阵分左右卫,各两千人,总计六千人。

    此外,大阵左前方和右前方,迅速堆积泥土,以土符固定,搭建起近丈高的土垒。左侧高垒推上一队符箓小炮,应对北条家的五色备军团;右侧高垒推上两队符箓小炮,应对京都来的援军主力。

    符箓小炮在高台上的现身,顿时再次引起瀛州军阵的异动,尤其是北条军团,他们在这种“神之眼”符箓火炮的威力笼罩下吃尽了苦头,几乎人人头皮发麻。

    巳时六刻,随着符箓火炮的鸣响,小田原之战的第二阶段正式拉开帷幕,后世瀛州人也将这一战称为关东合战。

    符箓火炮响起时,瀛州军阵中响起一片嗡嗡声,这是众神官们开始施法了。巨大的藤蔓自地底迅速破土而出,在军阵前蔓延开来,张开一道坚硬的林墙,如同巨网一般,将飞来的炮弹兜住。但炮弹速度很快,藤蔓的拦截作用有限,部分炮弹还是冲出了藤蔓林墙的阻拦,余势未尽,冲入瀛州军阵中,霎时间犁出几道满是鲜血和残肢的通道。

    神官们继续唱诵,唱诵声中翩翩起舞,如蝴蝶一般。在他们的曼妙舞姿中,藤蔓间不知何时窜出成群结队的野猪,个个身形粗壮、獠牙锋利,沿着田垄向明军大阵了冲过来。

    明军弩手在后排放出一蓬蓬弩箭,将最前沿的野猪尽数放翻,其后又涌上来更多的野猪,眼珠子都是赤红的,嗷嗷嚎叫着不停冲刺。

    随着各营指挥的军令,明军阵中的战阵法器开始发威,向着前沿喷射火符、发射法弩,又有金丹法师和黄冠法师掐诀引动符箓,在两军阵前烧起火墙、竖起冰墙、生出藤蔓进行阻拦。

    松田宪秀眼看着己方神官召唤出两个三丈多高的山中野鬼,手持狼牙棒,摇摇晃晃站立起来,知道这是准备进攻了,连忙招呼麾下两个旗队做好准备。果然,猪俣邦宪下达军令,青备齐旗和黑色备旗摇动,四个旗本队刀盾手在前,四个旗本队竹枪手在后,两千余人开始向前,跟随两个巨大的山中野鬼进攻。

    第八十四章 合战续

    在前方青色旗本队盾手的掩护下,松田宪秀指挥两个旗本小队不停向前,踏过脚下的农田,整齐的向着明军军阵杀去。他不知道提前发起进攻的命令是谁下的,是侍大将氏隆的军令,还是足轻大将猪俣邦宪的临阵应变,但这个命令无疑是对的。

    小田原城的神之寒川不能完全阻挡符箓火炮,军阵前神官们召唤的关中丛林也同样如此,只是片刻工夫,就被炮弹打出一个个破口,越来越多的藤条和枝蔓被打碎、打断,露出来的一个个窟窿也越来越大,穿过来的炮弹也就越来越多,结阵坐等就是等死,攻过去才是上策。

    队列已经来到藤蔓之下,行伍也稍显散乱了一些,包括松田宪秀自己在内,几个身经百战的旗本都不约而同在这里停下队伍,略作调整。

    几根巨大的藤条被明军炮弹砸了下来,自空中横扫而过,瞬间带飞了几名足轻,那几名足轻在空中哇呀呀惨叫的时候,被藤墙上的几朵异种花瓣包了进去,喀嚓声响起,花瓣没有打开,叶缝中滴落连串的鲜血。

    这是妖藤受了炮弹刺激,开始发狂,连召唤它们的神官也控制不住了。

    八个旗本队整顿完毕继续前行,自藤墙下刚刚打开的一个个地门中通过,松田宪秀的头盔被一根树杈卡住,眼见就要被触及过来的树枝卷走,他连忙扶紧头盔,抽刀砍断卷过来的两根树枝,这才安然通过。

    旗本队军阵越过藤墙后,前方是一片如地狱般的景象,巨大的山鬼重新自地下钻了出来,挥舞着狼牙棒在前咆哮,无数野猪凭虚而生,向前狂突,被明军的各种法器、符箓消灭后倒下,化作腐肉和泥土。

    一段段突然而生的火墙,一枚枚带着呼啸声的炮弹,一支支法弩长箭,还有四射的冰棱、专门卷人脚踝的长草……

    松田宪秀曾被调往南岛作战两年,也算得上见多识广,但他从来没有看见过眼前如此庞大的道法斗战场景,不仅是瀛州神官们出尽了全力,对面明军的应对,也让他感到心底发凉。

    己方近七万大军、一千五百名神官,对方总兵力看上去也就不到万人,修士能有多少?他们是怎么做到这一点的?

    忽然间,身后传来一声震彻心肺的巨响,所有足轻都忍不住缩着脖子矮了矮身子,回头看时,藤墙最厚重的中央部位上一团猛烈爆开的火焰正在燃烧,燃烧的火焰中,道道电光如蛇一般在藤墙上乱舞,被电光爬过的所有藤条都枯萎着掉落了下来,巨大的藤墙被摧毁了三分之一。

    明军阵中发来一阵欢呼,这是有修士使用五雷神霄符的结果。

    两门高垒上的小炮降下了炮口,对准逐步接近中的北条军阵。松田宪秀听不见炮响,却能清晰的看见炮口中喷出的一团烟雾,心中立刻祈祷,希望自己命好。

    两枚炮弹飞了过来,一枚越过松田宪秀所在的军阵,落下后将一头野猪打成碎片,又接着带走了另一头野猪的两条腿;另一枚炮弹则正好撞进来,从第四旗本队中穿过去,趟出一条血胡同,瞬间带走了六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