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起佯装看文件的样子观察着林知南的一举一动,看到林知南端起水杯转身,连忙收回了视线。

    林知南没察觉异常,坐在椅子上继续翻看文件。

    陆云起干咳了几声,“我渴了。”

    他身旁就有水杯,凉白开还满着,说这话纯粹是没事儿找事儿。

    但林知南深知他的脾气,只好起身走到他身边,将水杯里的吸管递到他的嘴边。

    等陆云起喝够了,林知南才放开。

    “等下我出去一趟,”林知南想起公司总部等下有个视频会,他必须代替白皓参加,“大概两个小时的会,你能不能忍住?”

    陆云起听了直瞪眼,来不及反问林知南什么意思,又听林知南说:“人有三急,我理解,要不……我给你去楼下买包纸尿裤?”

    林知南绝对是故意的。

    陆云起气得差点背过气去,“不用了,谢谢!”

    “哦。”林知南干巴巴的回答。

    他忍着唇角的笑意把水杯放到了陆云起能拿到的一边,自己重新回到座位上处理工作。

    陆云起这一下午好像很闲,一直在病床上翻来覆去的折腾,要不然就刷刷手机平板,制造些噪音。

    好在林知南注意力集中,加快速度看完文件,抬腕看看时间,便决定先去陆云起的主治医师那里一趟。

    从医生那里回来,林知南路过医院的超市,目光被挂在货架上的东西所吸引。

    ——

    林知南的离开让陆云起有些不满,但他又说不出哪里不满,只能一个人仰在病床上胡思乱想。

    期间还接了个来自舅舅的电话。

    听说他受伤,舅舅很紧张,一个劲儿的问旧伤要不要紧。

    陆云起的手腕脚踝确实受天气变化影响很大,傍晚时分来一场酣畅淋漓的暴雨前,总会疼到头皮发麻,做什么都无比暴躁。

    很多时候,承担他怒火的人只有林知南。

    回绝了舅舅让自己去国外治疗的要求,陆云起挂断了电话。

    关于两个人的未来他不是没想过,但多年前的誓言显然已经不能再适用于如今相互怨恨的局面。

    住院的这段时间,林知南脸上的笑容明显多了一些,两人的关系得到了缓和,可陆云起总有种在棉花上行走的错觉,总感觉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坠落。

    门口响起脚步声,陆云起抬头,看到林知南手里拎着的东西,第一次切身体会到了失重感。

    ——林知南手里拎着一个粉红色的儿童吸管杯,还带着印有卡通人物的挂绳。

    “你……”陆云起一阵语塞,看林知南拎着挂绳走过来,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就没这么无语过。

    无奈手脚都不方便,只能眼睁睁看着林知南给杯子装满水,又把挂绳挂上他的脖子,吸管杯斜着放在肚子上。

    做好准备,林知南拍拍手,“来,低头看看能不能喝到?”

    那语气,和林知南当年训练老狗独立上厕所一模一样。

    感情把自己当成了狗?

    这个认知让陆云起锁紧了眉头。

    看陆云起脸色铁青,林知南心里笑了笑,又故意满脸为难的说:“怎么不试试?是不喜欢吗?不好意思,只剩下这一个颜色了……要是不戴它的话,万一我走了,你又口渴想喝水怎么办?”

    一番话说得茶里茶气,陆云起听完就觉得自己刚才无语早了,原来林知南在这儿等着自己。

    “戴着吧,我不嫌弃!”陆云起粗声粗气的说。

    林知南抿唇笑笑,伸手将陆云起脖子上的挂绳正了正,又俯身问,“老公还有没有其他要求?比如……”

    “打住!没有要求了,你可以走了。”陆云起生怕他再把纸尿裤挂在嘴边,连忙制止了他的话。

    “没有就好。”看陆云起吃瘪,林知南眼中是按捺不住的笑意。

    收拾好自己的公文包,林知南跟陆云起道别。

    斜眼看着林知南的背影离开,陆云起无奈地摊在了病床上。

    想到林知南离开时亮晶晶的眼睛,他用完好的手扯了扯粉色挂绳,不满地嘀咕,“哼,去上班怎么就这么高兴……”

    垂眼看看软吸管,陆云起嫌弃地撇撇嘴,看看四处没人,低头猛嘬了一口。

    他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神经,竟然觉得这样喝水还有点方便。

    正当他准备再嘬一口的时候,手机不合时宜的打断了他的动作,疯狂的铃声似乎在拼命把他拉回现实。

    陆云起抬起头把吸管拨拉到一边,“啧”了一声拿起手机,看到屏幕上的名字,换了戏谑的语气:“老方,这个时候打电话来,准备请我吃饭?”

    方岁桉不轻不重地笑了一声,言语意有所指,“身边有没有人?”

    “没有,你想说什么就说吧。”陆云起活动了一下颈椎,目光落在吸管杯劣质的印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