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之豌纤细的胳膊,搂着谢雪梨的脖颈,乌亮眼珠,无辜地流转,“我叫枇杷,八岁,我是缅甸人。你是警察吗?你来救我们的吗?你有吃的吗?”

    谢雪梨伸手,擦了擦岑之豌细嫩脸蛋上的黑泥,“……我和警察差不多。你逃跑好多次了?”

    岑之豌点点头,眼眶发热,带着哭腔道:“跑了两次,都被抓回来。”

    谢雪梨安慰她,“我先带你出去,你好好想想,别的小朋友都关在哪里,毒贩有多少人,在哪里站岗,几步一岗,你听得懂吗?”

    岑之豌又哭了一下,说:“你不是缅甸人,你的缅甸语真烂。”

    谢雪梨睨她一眼,“谁说的,我缅甸语十级。”

    岑之豌将她抱紧,因为谢雪梨的步伐越来越快,但是密林之中,很难真正奔跑起来。

    她用大大的黑眼珠对着谢雪梨,玻璃弹子一样圆澈好看,“你就是警察啦,还不承认。被抓起来的小朋友,好多人的家长,都是警察。他们都要考缅甸语十级。可是他们都是大人啦,学习外语,非常困难。”

    谢雪梨一笑,“你很机灵。我在外面看你好久了,专门把你捞出来。别让我失望,记得什么,都要告诉我。”

    岑之豌不太领情,吸了吸鼻尖,“我是故意走在栅栏边上的。”

    谢雪梨表态,“你的腿太短,跑不了多远。……他们打你了吗?哪里疼吗?告诉我。”

    岑之豌摇摇脸,平静地说:“他们杀了我的小狗。不过我没有亲眼去看。”

    谢雪梨知道毒贩的手段,狗死的时候,一定叫得极其凄惨,“你的狗叫什么名字。”

    岑之豌说:“枇杷。它身上有好多斑点,圆圆的,像枇杷一样。”

    谢雪梨略疑问,“你也叫枇杷。”

    岑之豌嗯了一声,很难理解吗,这不就是海外版狗剩,“我妈妈是给警察局烧饭的临时工,我的名字当然要接地气。如果知道小巴车上,有这么警察家的小孩,我才不会上那辆车呢!”

    谢雪梨挺喜欢这个当地小女孩,饶有兴趣,故意数落她,“放假不好好待在家里,跑到另一个城镇,当然会遇见坏人。”

    岑之豌不服气,必须用事实打败谢雪梨,“是我朋友请我去的,她爸爸在那里有一栋很漂亮的殖民时期老宅子。我老婆一定会喜欢的,她喜欢好看的老房子。我老婆要回国了,我要在那里布置一个欢送arty,她还会回来的,你有老婆吗?”

    嘀嘀咕咕说了这么多,重点仿佛在最后一句,纯属炫耀。

    谢雪梨几乎笑出声,“跨国恋?你老婆多大?”

    岑之豌甜蜜蜜,羞涩道:“她比我大七岁……”

    谢雪梨非常吃惊,“厉害啊。”

    岑之豌很满足,“等我十八岁了,我们就结婚。”

    谢雪梨一边警觉,一边鼓励道:“……那你可要抓紧啊。”

    长大是漫长的事情。

    岑之豌就很为难,环紧了谢雪梨,“你跑快点。”

    我得活着见楚幼清。

    月光忽然大片洒在空草地上,谢雪梨如豹猫一般,迅捷地蹲身,“……别说话!”

    岑之豌豆芽菜似的细纤身子,瑟瑟发抖,咬住唇瓣,终于忍不住道:“我想我妈妈……”

    谢雪梨起身,又跑,“别怕。你妈妈做饭的地方,就是你妈妈的工作单位,岑晓秋警长,你知道吗?她负责来接你,带你回家。”

    岑之豌揉揉眼睛,听到亲妈的名字,安心许多,“你认识岑警长?”

    谢雪梨垂下一双明艳的桃花眼,“认识。我们是老朋友。后来,我有任务,就分开了。”

    岑之豌急忙问:“是岑警长叫你来的吗?”

    谢雪梨摇摇头,“不是的,我也没想到会遇见她。你们被绑架的地方,这片丛林,是我熟悉的区域,所以上级找到我。一般人进来,就出不去了。”

    岑之豌说:“我差一点就能出去。”

    谢雪梨笑了笑,“你应该去当警察。我如果有个像你这么聪明的女儿,我会让她当警察。”

    岑之豌撇撇嘴,“我才不是你的女儿。当警察好危险,我得回家陪老婆。”

    谢雪梨揉了揉她乌黑娇柔的头发,“我还没结婚,没有孩子。差一点就结婚了。陪老婆好呀,特别好。”

    岑之豌将脸蛋放在她的肩膀上,“我困了……你什么时候见过岑警长?她什么时候来接我?……”

    谢雪梨警戒状,柔声道:“困就睡一会儿,我们快到树林边缘了。我见过岑晓秋,我向她保证过,会把你们一个不少,全都解救出来。”

    岑之豌困倦又疲惫,浑身疼得快散架,她仰起脸,这个女人的怀抱,仿佛有种天然的亲切,“……答应别人的事情,不能办不到。小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谢雪梨心中一动,如果她和晓秋的孩子,现在还活着,也像枇杷这么大了,“……我姓谢,叫谢婉。”

    谢雪梨在岑之豌脏乎乎的手心上写字,因为是汉字,这个当地孩子也许不会认识,也不会记得,不过不要紧,谢雪梨只是想说出来罢了,说给自己的女儿听。

    “枇杷,你不可以告诉别人。”

    “嗯。”岑之豌看着一笔一划,牢牢记在心里,轻微地点了点头……

    谢雪梨透过雪光,去看岑之豌。这个小骗子,如今都二十出头了。

    “豌豌,保重。”

    “告诉楚幼清,我很抱歉。”

    岑之豌回过身,在下山的路上,挥动纤巧手臂,“雪梨姐,你回国要来看我!”

    谢雪梨朝她挥了挥手,骗她说:“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