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防备她会突然挣脱的维多头皮发麻,连忙将罗拔多的妻子接回来,退到人群边。

    「女士,请你不要担心,凯特是个医生,在救护车来之前,她会给罗拔多最好的协助。」

    人群中突然有另一阵骚动,一个中等身材、满头耀眼金发的男人挤了进来。

    「发生了什麽事?我听说现场有意外,有人受伤了?」

    央妙华心头重重一震!

    怎麽可能?

    她抬起头,挤进来的男人和她视线一对,两人同时僵住了。

    「赛门……」

    她不晓得自己叫出他的名字。那个声音听起来极端遥远,几乎不像她的。

    赛门.凡罗诺,曾经是她最要好的朋友,现在是她最痛恨的男人。

    「凯特。」

    赛门比她更快恢复镇定。

    金发碧眼的他像个典型的美国邻家男孩,「肯尼」娃娃几乎是照着他的模子打出来。

    她不知道赛门为什麽会出现在这里,他立刻在她身旁蹲下,握住罗拔多的手开始量脉搏。

    她的视线转回罗拔多身上,一股强烈的怒气从她身上射往身旁的男人。

    「我不知道你也在西班牙。」她僵硬地道。

    赛门顿了一顿。「嗯。」

    现在不是谈话的时机,他们两人都知道,央妙华也没有任何跟他谈的意愿。

    早在两年前她选择离开美国时,就已经说完了。

    「救护车随时会到。」马可低沉地提醒。

    他才刚说完,尖锐的警笛声由远而近迅速在接近当中。

    接下来的五分钟,乱中有序。

    救护车直接开进院子里,医护人员冲了下来。央妙华迅速用英文向他们报告伤患的情况,自己的处理方式,以及到院之後第一时间必须做的检查,马可一路帮她翻译。

    其中一名女性的医护人员看她一眼,用口音很浓的英文问:

    「你是医生吗?」

    她还没回答,赛门突然开口──

    「她是全美国最好的神经外科医生。」

    央妙华深呼吸一下。

    罗拔多被抬上担架,送上救护车,他妻子泪涟涟地跟着上车。

    「接下来已经没有我的事了。」她冷漠地转身要回屋内。

    「凯特!」赛门突然握住她的手腕。

    她眯着眼回头。马可的食指点了点赛门扣住她的手,赛门缓缓松开她。

    「附近有个像样的神经外科医生的医院还要开一个半小时的车,我们会错过治疗他中风的黄金第一小时,但最近一间有手术室的医院在十分钟的车程外,如果他的情况需要外科手术,你是立即可以帮助他的人,而我同时来处理他的骨折。」赛门盯着她。

    「他不是我的问题!」央妙华防卫性地退後一步。

    「你是个医生!」赛门的视线像刀一样戳在她身上,让她无可遁逃。「我们发过誓,不会见死不救。一日是医生,终生是医生!」

    「我现在并不是……」

    「dr young,你的病人需要你!」赛门锐利地道。

    她的背靠到一堵暖暖的热流,马可环住她的腰,她才发现自己竟然在发抖。

    她想大喊,多数的中风在第一时间以抗栓塞药物治疗即可,不需要外科手术。

    她想说:赛门.凡罗诺,去死吧!我才不愿意再和你站在同一间手术室里。

    她想说很多很多的话!

    我郑重起誓,竭尽一生之力,以救人济世为宗旨。

    但她也曾经说过这句话。

    在许多年以前,在她最尊敬的师长面前,她曾庄严地诵出她的医生誓词。

    dr young,你的病人需要你!

    她闭了闭眼,深呼吸一下,将所有情绪抑了下去。

    她的病人需要她。

    「开车载我们去医院。」她回头专制地命令。

    马可深沉的巧克力眸中闪过一丝什麽,似乎是笑意,又似乎有更深的意涵。

    「遵命。」

    第六章

    央妙华感觉自己彷佛灵魂脱体,站在一个很远的地方看着自己。

    一切是如此的不真实,突然间她就在一个她完全陌生又完全熟悉的环境里。

    一个她两年前头也不回走开的环境。

    陌生是因为她第一次来到这座医院、这间手术室。

    熟悉是因为全世界的医院手术室都相差无几。

    曾经,她全部的生命就是站在这样的手术室里,拯救一条又一条的人命。

    类似的环境,类似的机器,类似的流程。

    即使已经两年不曾踏入手术室,她的身体自动启动细胞记忆,完全不需要她的大脑主宰──

    进隔菌室,换手术服,进刷手间,刷手。

    前臂,手心,手臂,指缝。

    她的身体犹如一部熟练的机器,完美地执行着预设的程式。

    洗刷乾净,她举高双手踏入手术室,身旁的护士立刻用消毒过的布帮她擦乾双手,戴上手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