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栋商场已接近完工边缘,许多厂商已经陆续进驻,现场已经开始有值班的警卫,和留下来整理货物的柜台人员,也因此而让伤亡人数提高。

    临时调来的投射灯照在废墟上,救护车的警笛声由远而近不断来回载运,医疗及警用直升机在他们的头上盘旋。

    「凯特,右边那一片营区需要医生。」赛门拉开嗓门压过现场的噪音,自己往左手边的乱堆冲去。

    他们两人身上的白袍就是最好的身分识别。

    她闭了闭眼,深呼吸一下,把所有情绪屏除在外。

    「他的情况如何?」她跑到右边的两个搜救人员之中。

    一位伤者卡在瓦砾下,他们的手伸进去勉强摸得到,却无法将他拖出来。一位搜救员不断向他喊话打气。

    「他还有意识,但是声音越来越虚弱了。」搜救员看见她的医生袍,迅速报告。「他的左脚卡住,无法脱困,我怀疑他应该有某处在出血,因为他说他觉得越来越冷,但我们没有办法把他拖出来。」

    央妙华看着压着伤患的水泥墙,「没有任何设备可以把这片鬼东西移开吗?」

    「重机械还在陆续徵调当中。第一部 抵达的挖土机先去开挖目前生命迹象更多的另一头了。」搜救员回答。

    央妙华低头喊:「嘿!你叫什麽名字?」

    瓦砾下传来一个虚弱的男声。

    「奥立欧……」

    「奥立欧,我是凯特,我是个医生,你会没事。告诉我,你现在有没有哪个部位特别疼痛?」

    「我的左脚……」

    「你的手有办法移动吗?」

    「没有办法……」

    「好,奥立欧,你会没事的,我们马上就把你救出来!」她抬起头再看一下那片水泥墙。「这片墙并不大,你们再叫两个人过来,四个人把它抬高,我钻进去把他拖出来。他没有太多时间,我们无法等到重机具抵达。」

    搜救员点点头,抬头吼了几句话。两名穿着搜救员背心的壮汉立刻跑过来。

    「好,数到三,你们四个把水泥墙抬高,我进去拖他出来。」

    「不行,太危险了!如果我们撑不住,你会一起被压在底下。」其中一个搜救员反对。

    「没有时间了。」央妙华把头发在脑後紮成一个髻。「动手吧!」

    搜救员无技可施,只好答应。

    「好,你们两个抓那头,我们两个这头。」一个搜救员指挥其他三个同伴,「准备好。一,二,三!」

    整片水泥墙被奋力抬高,四个人全身肌肉绷紧。

    央妙华迅速钻进小小的缝隙间。

    「奥立欧,和我一起加油!」央妙华两手反扣住他肩膀,吃力地往外拖。

    「快一点……」搜救员满脸通红,努力挤出话来。

    该死!他卡得太紧了!「再高一点。」

    四个人吸了口气,奋力一喝,努力往上抬。

    她感觉手下一松,连忙用力往外拖。

    奥立欧的双脚一脱离水泥墙下,四个人同时松手,「砰」的一声,水泥墙重重摔回去,扬起一片灰尘。

    奥立欧左脚膝盖以下血肉模糊,已经痛晕了过去。她拿起听诊器,确定他的生命迹象还算稳定,迅速拿止血带绑在他的伤口上方,预防进一步的出血。

    「我们这里有活口!」搜救员对前方的一批救护人员大喊。

    立刻有人匆匆推着担架走过来。

    「他的左脚保不住了,送他到最近的医院截肢。」她告诉前来的护理人员,然後跟着搜救员走向下一个需要帮助的地方。

    她不晓得自己在现场待了多久,只知道一抬头就看见天边开始发白,黎明到了。

    每一具拖出来的身体,都让她心头一紧。她既怕看见熟悉的脸孔,又怕永远看不见。

    马可,他在哪里?

    他还在瓦砾堆下吗?

    他被救出来了吗?

    他已经送去医院了吗?

    他,死了吗?

    最後一个猜疑几乎让她强撑的武装溃堤。

    她什麽都不敢想,只是机械性的不断处理一处又一处的伤口,截掉一只又一只坏死的手脚,救出一个又一个的人,宣判一次又一次的死亡。

    她几次和赛门匆匆交会,两人都无法细聊。

    赛门只在其中一次告诉她:「还没有马可的消息。」

    当天色大亮,所有重机具都已调来,增援的人越来越多。除了医疗直升机之外,媒体的直升机也开始盘旋。

    警方将现场拉出一个三百公尺的警戒线,将媒体和围观群众挡在外围。

    八点左右,央妙华披头散发,一身血污,拖着疲惫的身体来到义工临时搭设的休息区,某个人立刻塞给她一盘热食和一杯咖啡,她在角落跌坐下来。

    她饿到甚至没食慾,只能一小口一小口的喝着那杯咖啡。当热烫的液体流进她的胃里,她几乎呻吟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