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意思已经表达完毕,要是因为没读过书,不能理解,可以去小学找个老师帮你们翻译。再见。”说完就真的再见了。

    叶栀也不后悔。只是觉得陈媛联合陈书记搞这一次,不会这么简单。

    他们肯定还有后续。

    果不其然,第二天,赵大队长就找来了。

    他脸色漆黑一片,行走间,步伐充满着掩盖不住的怒意。

    “叶知青,你跟我来一下。”顿了顿,见四周乡亲们都看过来,想了一下,又道:“不用了,就在这里说吧。”

    “你的工作因为被人投诉说不符合国家要求,被决定调换了。你,你晚点跟人交接一下吧。”

    叶栀没有意外,她问:“大队长,我能问一下是谁投诉吗?还有,我要跟谁交接?”

    叶栀没有闹,赵大队长松了一口气,但内心的怒火却也因此越来越旺。他说出的话都含着火气,“这事我暂时不知道,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赵大队长确实不知道,他昨天跟老村长去县城开了一整天的会,回来就被几个小队长和陈书记通知说有人举报叶栀贪图享乐,加上她现在的工作来历有点不正,需要换掉。不要说他,当时老村长都发了好大一顿火气。

    这都是什么玩意?

    收钱的时候个个兴高采烈没意见。等收完钱了,钱都没焐热呢,就把人家的工作给撸了?

    但是不管老村长和赵大队长怎么的发火、反对都没用,因为现在村里实行的是少数服从多数制,最后没有办法,赵大队长只能面子都不要了,自己过来跟叶栀说。

    他觉得对不起叶栀。

    叶栀大概也察觉到赵大队长的愤怒和歉意,她倒不怪赵大队长,因为她知道谁才是始作俑者。

    她没关系的笑道:“那好吧。那我跟谁交接?陈媛陈知青吗?”

    “这关陈……”赵大队长有些发蒙的眼睛,不过一瞬就变得冰冷,“我明白了,不过不是她,是……”

    赵大队长难以启齿,说道最后声音都仿佛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是赵来娣,她下午过来给你交接。”

    “赵来娣?她不是……”

    “她脚受伤了。加上,她自荐,证明自己有能力胜任这份工作,所以……”

    所以最后她这个一开始的受害人,不仅没有得到该有的安抚,甚至还要为加害人腾出位置来。

    叶栀说不清在得知这个结果后,是什么感受,但她知道陈媛和陈书记成功的恶心到她了。

    叶栀没有为难赵大队长,她道:“我明白了。不过大队长,这事就算了吧。不用给我什么交代了,我也没有什么损失,还白得了这么一份工作让我熬过了双枪,挺好的。”

    “不行……”赵大队长怎么说也不同意。

    “可以的。要是大队长觉得过意不去,那就允许我先不工作吧。我有点累了,想休息一下,你看这样可以?”

    赵大队长:……这女娃娃,这算什么要求?

    在农村不干活就没有公分,干活本来就是看自愿的,即使是下乡的知青也一样。所以叶栀这个要求根本就不是什么要求,她这是为他考虑啊!

    赵大队长心里愤怒又难过,他拿起破旧的草帽往头顶一带,盖住有些发热的双眼。他道:“行了行了,说不过你这个女娃娃。今晚,早点过来叔家里吃饭,叔今天给你开小灶。”

    连开小灶都出来了,可见这是对于赵大队长来说是多么的打击 。

    叶栀感动之余,又隐隐对制造这起事件的所有人都生起了怨。无力感对于一个全心为百姓的干部来说,是多么的痛苦……

    叶栀大声了嗯了一声,不顾四周已经开始议论的众人,又开始了工作。

    中午,叶栀果然等到了瘸着一条腿的赵来娣过来。

    叶栀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赵来娣了。她似乎比以前更黑更瘦了,但精神态度却好上不少,少了许多懦弱,似乎在面对众人的打量时,已经不再找人躲藏了。

    叶栀不过打量她一瞬,就收回了视线,这让一直时刻准备着接受叶栀怒火的赵来娣说,不仅没有松一口气,反而有点胆战心惊。

    这反应,不对啊!

    “叶,叶知青,对,对不起。”她打算让叶栀当众发泄出来。

    “对不起?为什么对不起?”叶栀打断她的虚假计谋,讽刺的笑,“哦,你是因为你太笨而提前道歉么?”

    “你这到不必,听说你已经通过考核,能完全胜任这份工作了。可见你对这份工作向往已久,你不用谦虚,拿出你的真本事,我讲完就下工,好好加油。”

    说道最后,叶栀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给明显恶心人的赵来娣鼓励,周围看戏的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赵来娣卡着戏份不上不下的,演技不行,又露出了以前熟悉的怯意。

    叶栀可不管她怯不怯,讲完就下工,一分钟都没留。

    大伙见叶栀走了,立马拉住赵来娣调侃。

    说是调侃,其实就是嘲笑。

    叶栀这份工作是怎么来的,赵来娣又是在这件事上充当什么样的角色,只要是个清河村人都知道。

    现在好了,加害者变成了受益人。

    讽刺又可笑。

    ……

    第四十九章

    ……

    而更可笑的是, 这里所有的人似乎都认为叶栀会把这一口气给咽下。

    那些围观的乡亲们嘲讽完赵来娣后,又忍不住的怜悯起叶栀这个可怜人来

    “你们说,叶知青以后怎么办啊?”

    “还能怎么办, 继续干活啊。不过她以前放牛的工作好像被清河他娘顶了,现在村里不累的工作已经没有了吧。”

    “那不是要跟我们一起施肥、拔草,抬东西了?”

    “施肥拔草抬东西怎么了?我们能干,她一个知青就不能了?”

    “啧啧,听听这语气,人家不能干又怎么样?人家叶知青有钱, 你有吗?人家连一百五十块都不放眼里,你能吗?”

    “呸,我是不能,但我能不被小贱*人欺负啊, 她能吗?”

    “看她那灰溜溜逃跑的样子, 就知道是个没用了,被欺负了连个屁都不敢放。有钱有什么用, 有我们本地人硬气吗?要是我啊,还不如找个本地小哥嫁了算了, 也不至于被这恶心人的欺负。”

    ……

    恶心人——赵来娣听了, 没有任何表情,只是视线在那个说嫁人的婶子脸上停顿了几秒。

    原本安静的田里劳作, 因为叶栀变得争吵不休。

    他们有的在可怜叶栀, 有的在嘲讽看戏, 唯独没有人认为叶栀会报复回去。似乎所有人都以为叶栀这个外乡人不敢跟本地人杠,会像以往一样轻拿轻放,咽下这口气。

    可叶栀会咽下吗?

    不可能了。

    一次两次就算了,但踩到底线, 就过界了。

    但她也不会明目张胆的告诉世人,她要报复。

    聪明人做聪明事。

    这件事一开始的始作俑者是陈媛和陈书记,这两人爱脸面,那就往弱点上砍就是了。

    叶栀压着一股气提前下工,她并没有回知青院,而是先到赵大队长家打招呼,告诉正准备做饭的赵大嫂她下午不过去吃饭了。又借了他们家的自行车,独自一人去了县城。

    叶栀记得,在这本小说里有一个专门为‘底层’人员‘伸张正义’的好记者,专门为可怜的小人物击倒恶势力。

    听说他以前是个战地记者,后来战争结束后就来到南粤,做起了基层报道。他报道得最多的就是下乡知青的生活现状。

    而叶栀会想起他,是因为他在书中做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揭露下乡知青因为回城,而被骗了身子的报道。

    这篇报道语言犀利,不畏强权,直接干到了不少当权人。而叶栀需要这样的硬渣子来当她的刀。

    叶栀相信,只要这位正义之士知道自己这么一个无依无靠的小知青,下乡后被这里的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欺负,他一定会拿起他的正义笔杆,为她伸张正义。

    那到时被记者深挖出来的陈媛和陈书记,还能不能再风光下去呢?

    叶栀想,不会了。

    因为她不允许。

    叶栀花费了两个半钟头,终于到达了大河县城。她没有往哪里走,直接来到了邮局,然后买了一份信纸信封,直接匿名把她下乡后被人欺负的事,半真半假的写上。

    她没有写太详细,太过于详细,反而引不起人的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