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安霓婷”真的能发现矿藏?

    几乎是同一时间,袁刺史猛然想起眼前这个女子,之所以能在西南诸寨站稳脚跟,首战成功靠得就是盐井。

    井盐啊,也就是埋藏在岩石中、地底下的盐。

    这个在某种意义上,应该跟矿藏差不多——隔着地表,却能根据某些植被、风貌而推测出地底下的东西。

    “为了帮助更多的寨子,这几年,我几乎踏遍了整个西南深山。”

    安妮看着袁刺史的眼睛,有些玩味的说道,“路过神仙山的时候,我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

    袁刺史的呼吸有些急促,他看了眼站在一旁瞧热闹的府兵统领,心下说了句不好,唯恐安妮直接说出铁矿的存在。

    他慌忙打断安妮,急声问道,“什么神仙山,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只问你,你到底有什么企图?”

    他不能让外人知道神仙山藏了什么。

    就算被人察觉了,也不能让人抓住袁氏跟神仙山有瓜葛的证据!

    “万户镇,你不能烧!让我进去,我会想办法遏制疫病,并且治愈那些寨民!”

    安妮也没有继续纠缠神仙山的话题。

    她故意提及这件事,为的就是要挟袁刺史。

    如果将一切都说破,袁刺史情急之下,再来个狗急跳墙,那安妮就得不偿失了。

    袁刺史肯让步,安妮就会闭嘴。

    “你、你要进去?”

    袁刺史有些惊愕,看安妮的目光,更像是看一个傻子。

    那里是疫区,这女人懂不懂?

    里面的人都想往外跑,她倒还,反其道而行之,居然还想主动进去。

    袁刺史不知道后市有个听着就让人心生敬畏的词儿——逆行者,他就是十分不理解安妮的所作所为。

    “没错,不只是我,还有我的这些学生,我们都要进入万户镇。”

    安妮指了指自己身后的那些人,沉声回了一句。

    袁刺史目光复杂的从几十个面容年轻的男男女女身上掠过,这些人,年纪最大的也不过二十出头,都还是少年呢。

    难道他们太年轻,还不懂得疫病的可怕?

    还是他们真的不怕死,明知里面危险重重,却还要进去?!

    “你、你知不知道……他们还年轻……怎么能……”

    许是太意外了,袁刺史的心绪有点儿乱,说的话也颠三倒四。

    “我知道,他们也知道,万户镇是疫区,里面很危险。”

    安妮认真的说道,“但里面还有上万户的百姓,他们不能这样等死,我是先生,也是医者,我要想办法救活他们!”

    安妮的话,音量并不大,却掷地有声。

    路障另一边的头人和寨民们听到了,纷纷感动的痛哭流涕。

    先生,安先生,她果然是他们的盐娘娘,是上天派来救赎他们这些山民的活神仙啊。

    有的寨民,已经被感动得不能自已,扑通跪倒在地,冲着安妮,拼命的叩首,“先生、先生……”

    安妮眼底有些酸涩,她吸了吸鼻子,忍着泪意,对袁刺史说道,“我只想做个先生,朝堂上的事、名门袁氏的种种,都与我没有任何关系。”

    安妮表明立场,她虽然拿到了袁刺史的把柄,却不会借此生事。

    当然,如果袁刺史不配合,那就别怪她多管闲事了。

    袁刺史是个聪明人,自然听出了安妮的言下之意。

    但他还是有些为难,“瘟疫不比寻常,这种事儿如果控制不好,整个西南——”

    他不敢赌,哪怕被眼前这个女人戳中了要害,他也不敢轻易去赌。

    万户镇必须得到“解决”,就算要拖延,也必须有个期限。

    安妮也听懂了袁刺史话里的深意,她竖起一根手指,“一个月!袁刺史请给我一个月的时间,如果到时,我还不能控制疫情、治愈病患,那你就直接放火!我绝不会阻拦!”

    袁刺史定定的看着安妮,“哪怕你也在里面?”

    安妮不闪不躲,回视着对方,“没错!”

    这女人,居然真的不怕死。说得难听些,简直就是自己找死!

    袁刺史说不出什么感觉,与安妮对视良久,然后抬起手,“开路障,让他们进去!”

    看守的府兵答应一声,将木栅栏搬开,弄开一个缝隙。

    安妮带着几十个学生,毅然从缝隙里通过。

    望着那个女人单薄的背影,袁刺史竟生不出半点歧视、轻蔑,反而有点莫名的敬佩……

    第1576章 请叫我安先生(三十八)

    安妮医术高超,但面对疫情,却也不敢有丝毫松懈。

    她进入万户镇的时候,还不忘跟袁刺史索要一些东西。

    比如石灰,比如充足的柴火,比如酒水。

    柴火什么的,袁刺史还能理解,开水可以消毒,这点常识,袁刺史还是懂得的。

    但石灰、酒水……袁刺史就搞不懂了。

    搞不懂也要搞!

    袁刺史被安妮抓住了把柄,为了能尽量将神仙山的事压下去,他只能配合。

    而且,袁刺史还有个说不出来的想头:他真的很想看看,这位被西南蛮夷们捧上天的安先生,莫非真有那般大的神通,连瘟疫都能遏制、治愈!

    既然想看戏,那么就要“买门票”啊。

    而石灰等物资,就是袁刺史的门票。

    他一声令下,迅速调集来许多石灰、酒水等物。

    至于柴火,倒不用袁刺史操心了,因为不少头人带着寨民下了山,他们肩挑手抬,硬是靠人力运来了大批物资。

    阿蒙打头阵,他虽然恨毒了袁刺史,但大事当前,他暂时压下了私仇,尽量心平气和的跟袁刺史打招呼。

    “先生说了,里面还缺一些东西,我们几个寨子连夜烧制,总算赶了出来。”阿蒙指了指身后一箱箱的东西,平静的说道。

    袁刺史却听得瞳孔一缩。

    什么意思,姓安的在万户镇,被人团团围住,居然还能给外面送信?

    袁刺史禁不住看向了府兵统领。

    府兵统领也是一脸惊愕。

    他们的兵卒日夜把守,别说一个人了,就是一只耗子,都别想从他们眼皮子底下逃出去。

    另外,安妮进入万户镇之后,袁刺史还特意叮嘱,让他们注意天上,比如什么鸽子。

    府兵统领也吩咐了下去,他相信自己的兵,应该不会阳奉阴违。

    那,问题来了,里面的人,到底如何给外面送信的?

    袁刺史和府兵统领对视良久,两人缓缓摇了摇头,想不通,实在想不通啊。

    “咳、咳咳,”袁刺史轻咳两声,他的自尊心不容许他向一个蛮夷询问,索性就不问了。

    “东西送进去吧,但,有一点,本官必须说清楚:万户镇,许进不许出!”

    提到自己的政令,袁刺史又挺直了腰杆,威严的说道。

    “我们知道。”

    阿蒙冷声回了一句,然后用无比自然的口吻说道,“先生在万户镇,我们的人就算留在里面,也不怕!”

    “对对,有先生在,咱们怕什么?”

    十多个被挑选出来运送东西的寨民,拍着胸脯,毫不畏惧的说道。

    袁刺史楞了一下,定定的看着十多个脸上洋溢着信任光彩的黑瘦汉子。

    他们的神情是那么的理所当然,仿佛信任安先生就是这个世界的法则,是他们的信仰!

    安霓婷,一个妓女,她到底是如何做到让这么多蛮夷信她如神祗?

    “既是如此,那你们就进去吧!”

    袁刺史心思翻涌,脸上却没有丝毫表露。

    望着十多个汉子挑着东西,缓缓通过路障,袁刺史不禁眯了眯眼睛。

    他很清楚,“安霓婷”让山里的头人来送东西,一则是真的需要,二则也是一种敲打。

    她用事实告诉他袁某人,不要耍花样,不要违背自己的诺言,否则,她哪怕被封在疫区,照样有办法跟外界联络。

    所以,她所谓的“飞鸽传书”确有其事。

    哪怕不是用鸽子,应该也有其他的传信方式。

    袁刺史原本还想跟府兵统领叮嘱一声,让他下令府兵们多加注意天上飞的禽类,不拘于鸽子一种。

    像什么鹞子、鹰、大雁等等,都不要轻易放过。

    还有夜间,也要加大巡查力度。

    但,很快,袁刺史自己就放弃了。

    那个“安霓婷”太有手腕了,她既然敢亮肌肉,就定有后续应对的招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