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鬼呢,爱抽不抽,抽不死你!”纪安洵将烟盒丢进垃圾桶里,跪在垫子上替他倒茶,嘴上还骂骂咧咧,嘟囔个不停,跟念经的小和尚似的。

    闻月州忍不住笑了一声,凑近些问他,“不是说没茶吗?”

    “我给大哥备的,你只是借光而已。”纪安洵将茶杯推过去,“喝吧,烫死你。”

    “好。”闻月州当真去拿茶杯。

    纪安洵连忙握住他的手,气道:“不准气我!”吼完就揪住闻月州手背上那薄薄的一层皮肉,使劲一转。

    闻月州不疼却做作地“嘶”了一声,纪安洵果然上钩,飞快地将作恶的手指松开。闻月州趁机用指尖刮过他鼓囊的脸腮,“脸都鼓成气球了,哪敢气你?别跪在垫子上,坐过来。”

    这到底是你家还是我家!

    纪安洵从垫子上挪过去,蹭上了沙发,盘腿坐好,偏过头不看他,嘴上嘟囔着不知是说教还是训斥,总之唠叨极了。

    闻月州没敢主动搭话,只能拿出手机,试图靠动作融洽氛围。他点开微信,看见楼然发来的关于电影官宣的消息,趁机说:“剧组已经提前官宣你了。”

    纪安洵抿着水,“嗷。”

    虔终发了条语音,闻月州下意识觉得是和工作有关的正经话,恰好手边又没有耳机,于是无比坦荡的点开——

    “老板,都上楼了,努把力上垒,把人睡服,安洵就是你的了!加油!你一定行!”

    属于虔终的、兴奋的激励就这么毫无预兆地激荡开来。闻月州被激荡木了,难得心虚,他快速退出微信,正想开口,身下沙发就是一震——

    纪安洵猛地弹起,叉腰睥睨,不可置信地道:“他说什么?什么上垒睡服?他在说什么虎狼淫秽之词!所谓上行下效,他这么不正经,说明你这个老板也不是什么正直的人!”

    “是他误会了。”闻月州镇定地与之对视,“我回去就说他。”

    他态度如此端正,纪安洵反倒不好说什么,瞪了半天的眼也没相出该说什么,只能干巴巴地“嗷”了一声,赶人道:“时间不早了——”

    “茶还没喝。”闻月州蹙眉,小心控诉,“太烫了。”

    “……随便你!”纪安洵蹬蹬腿,完全不懂待客之道,自顾自地回了卧室。

    闻月州摩挲着手机,这不老实的东西倏地又是一震,他看向屏幕。

    虔终:【老板,外面下雨了,我看天气预报,十一点左右雨势会加大,天时地利兼具,奥利给。(爱心jg)】

    又过了三秒。

    虔终:【对了,再着急再兴奋也不能忘了安全问题,安洵一看就是个娇气的孩子,嫩的哟,您得注意,别伤害人家的身体。】

    “……”闻月州面无表情地打字:【明天我要看到上半年的报表。】

    虔终:【嘤!】

    纪安洵愣是把闻月州晾了半个小时,其实正确的待客之道和礼貌不允许他这样做,但闻月州在他心里不是客,他在闻月州面前从来就不是礼貌的。

    他从小就惯爱胡闹,但闻月州从不责怪,因此他又学会恃宠生娇。

    翻身滚下床时,纪安洵突然听见一阵劈里啪啦声,他跑到窗边拉开帘子一瞧,豆大的雨珠滂沱急下,他暗道不好,勾起拖鞋就往外跑。

    “闻月州!”

    闻月州正在喝茶,见纪安洵穿着毛茸茸的淡绿色玩偶睡袍跑下来,胸前一朵大红花,头上竖起根小呆毛,“外面下大雨了,你快让虔哥来接你,待会儿下久了就更不方便了。”

    “他在家里陪老婆孩子,我不好意思麻烦他。”闻月州放下茶杯起身,很懂分寸,“我自己回去就好。”

    纪安洵抱着手机像抱着本鉴谎字典,“那你叫你家的司机嘛!”

    “太麻烦了。”闻月州整理服装,毫不在意,“我自己回去就好。”

    纪安洵冷笑,直接拆穿道:“你放屁。”

    闻月州回以坦荡,“我想申请留宿。”

    “为什么?”纪安洵捏紧手机。

    “如果能留宿,我们相处的时间就能增多。”闻月州直视他的双眼,“这样我就有更多的时间哄你,阿洵,我想争取一下。”

    纪安洵喜欢温柔的人,且不得不臣服于温柔的闻月州。这个做派斯文优雅的男人在他心里是高高在上且强势得不容忤逆的,骨子里藏着掌控欲,说一不二,不容置疑,但总能为他破例。

    窗外的猛风骤雨化为雨丝风片,寂寥的秋天也因此和气撩人,他被对方眼中那温柔涌动的潮水拥裹,湿了身,软了心,连唇关也毫无见底地放松。

    “你的申请通过了。”

    纪安洵听见自己的回答。

    闻月州因此愉悦满足,眉目舒展,唇角上扬,像只得意的狐狸。他暗自庆幸,纪安洵的心总比脸上看着软,好哄,又见好就收,态度十分端正地道:“谢谢,但是我不好意思给你找麻烦,在沙发上睡一晚就好。”

    懂事后退是绝佳的灭火技巧,以退为进是上乘的攻心诀窍。

    本来还在为自己的不受控而羞恼的纪安洵果然哼了一声,“你懂什么叫待客之道吗?去客房睡吧,枕头被子都在衣柜里。” 说罢也不管闻月州反应,躲回卧室自暴自弃去了。

    闻月州这才发现纪安洵的背上吊着根玩偶小草,随着他跑动的动作、配合头上那撮呆毛一颠一颠的。这一切细碎的特征都是鲜活且生动的,足以证明纪安洵就活着站在他面前,他也能勉强能得到一丝慰藉。

    “啊啊啊不能再相信闻月州了,他淋点雨关我什么事!”纪安洵将脸压在被子上,木着脸嘟囔,“反正他常年锻炼,身体倍儿棒,又不会感冒。”

    他感觉自己像被牵着鼻子走的小乌龟,闻月州往哪儿牵,他就往哪儿爬,对方轻易掌控,而他呆呆笨笨,毫无还手之力。

    窗外大雨倾盆,像在附和着嘲讽。

    “叩叩!”

    小乌龟立马跑过去打开门,“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