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安洵看了眼桌边的三个空酒瓶,又瞥了眼瓶身上的酒精度数:55,然后眼疾手快地夺过纪淮珉手中那瓶即将被开封的小四,一把捧住纪淮珉发烫的脸,求助般地看向闻月州。

    “把他搬到客房吧。”闻月州走过去将纪淮珉提了起来,半拖半拽地带上楼,不怎么怜惜地将人推进客房。

    纪安洵抱着温水杯跟进去,见状连忙将水杯放下,现将眯着眼的纪淮珉扶上床,又哄着灌了两口水,这才说:“好了,大哥你好好睡一觉,我就在外面,有事儿你就嚎一声。”

    他说完就要走,下一秒却被纪淮珉伸手拽了回去。纪淮珉往下一倒,脸栽在他胳膊上,蹭出一片烫意——

    “嚎!嚎嚎嚎!”

    纪安洵难得见他这位雷厉风行的大哥露出可爱的一面,忍不住偷笑,跟见了宝似的伸手戳那张英俊的脸,抬头却见闻月州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那本就令人难以抵抗的眼睛里混了沉厚的酒气,熏得他差点半醉,于是连忙撇开眼神,“我要留下来照顾大哥。”

    闻月州走过去,俯身看了眼借机耍赖的纪淮珉,心下有些嫉妒,于是顺道为自己谋福利,“他喝得不少,你在这里也不方便,待会儿等他睡着了,你就到主卧来。”

    “没有别的房间了吗?”纪安洵暗道:这房子这么大,别想蒙我!

    “有,但是都是空房,布置好的客房只有一间。”闻月州说罢顿了顿,见纪安洵想要开口,又立刻补充道,“我也喝得不少,你要是走了,你大哥万一有什么需要,我怕照顾不到。你留下来的话,我也舍不得你睡沙发,而且……”

    他捂了捂头,蹙眉道:“我头晕。”

    什么都让你说完了!

    纪安洵抿了抿嘴,松了口,“你先回去休息,我待会儿来找你。”

    “好。”闻月州收回手,嘴角微勾,“那我在房里等你。”

    纪安洵收回眼神,趁机伸手弹了下纪淮珉的额头,“怎么啦?”

    “……抱歉。”纪淮珉闭着眼,“我不该老是凶你。”

    纪安洵一怔,随即道:“那是因为我做错事了嘛。”

    “你有喜欢的人,这没关系,但是你喜欢白连,我从来就不同意。你就是个缺心眼的,那狗比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专骗你们这种纯情小年轻,人家哄你骗你,你什么都看不出来,我跟你说,你还不信我,不理我。”纪淮珉委屈地蹙了蹙眉,“我是你亲哥,你为了个外人就不理我了……”

    纪安洵垂眼,愧疚得说不出话来。大哥不仅是和他有血缘牵绊的亲哥,还是他的遮阴树,在那座富丽堂皇又冰冷荒诞的纪家老宅里,只有大哥会不惧一切地保护他。

    其实大哥比他大不了几岁,在他还走路磕绊时,大哥也只是个孩子,可大哥就是运气不好,生在那样冷漠的家庭,又先出生占了个兄长的名分,所以不仅体会不到父母的爱,还得又当爹又当娘地照顾他。他也是在毫不期待、毫无喜悦下降生的孩子,可他很幸运,因为大哥替他抵挡了一切责任,给予了他力所能及的亲情,所以他才可以肆无忌惮地去犯蠢任性。

    “对不起。”纪安洵不敢抬头看他,埋着脑袋羞愧难当,“大哥,我真的知道错了。”

    纪淮珉含糊的应了一声,好一会儿才说:“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你怎么看上他的。”

    怎么看上的?纪安洵也在想,但他想不清楚,弄不明白。只记得他们初见那日,白连身上那件白衬衫,在雨中也干净如新,他因此多看了一眼,也许就是这一眼惹的祸吧。

    纪淮珉继续生气,“那个姓白的哪好了?连脸都排不上号,你看上他什么了?没看上闻月州就算了,怎么看上个这么磕碜的?你这审美,迷幻啊!”

    “这关闻月州什么事啊!”纪安洵大着胆子戳他下巴,“我跟他比自来水还清白呢!”

    “我知道,你俩就是一个被窝长大的亲兄弟,行了吧?”纪淮珉呼了口气,酸唧唧地道,“吃里扒外的狗崽子。”

    纪安洵安抚地挠了挠他的脸,又听纪淮珉含糊地说:“我知道你怪月州当初跟我告状,但他也是担心你,你看不出白贱人是个贱人,他那眼神还看不出?只不过你不听他的,他也不好来硬的,只能来找我这个当大哥的了。谁知道你连我的话都不听嘞!”

    “……”纪安洵不敢作答。

    “我也知道你还怨月州,但是他真不是故意的,他有苦衷。”

    “我知道。”纪安洵眨了眨眼,“但是——”

    “但是你就是太在乎他了,所以你把他的不辞而别当做抛弃。你就像只傻鸟,脱离了大树的庇佑,往外一飞就被暴雨浇得一身湿,连翅膀都晃不动。”纪淮珉无情拆穿,“你不得不承认,你花了将近八年的时间都没有接受他已经不在身边的事实。”

    纪安洵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纪淮珉安抚好,等他入睡才摸出房间,摸出手机一看,“嗯,快一点了,应该睡着了吧?”

    他在廊道磨蹭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顺着自己的心意,走到了主卧门口。

    第14章 香甜裘德

    纪安洵摸进主卧时,发现整间屋子的色调是浅冷色系,优雅精致,简约安静,和闻月州小时候的房间布局很像,包括此时正靠躺在沙发上的玫瑰抱枕。

    此时房间里只开着一盏床头灯,罩住小半面地毯和床头,隔出明与暗中间的交界线。

    闻月州似乎已经睡着了,只是微微皱起的眉头表明他睡得并不安稳。纪安洵抿了抿唇,上前替他掖了掖被角,转头走向不远处的沙发。

    没走两步,床柱突然发出一声响动——

    一只手臂快速而不容拒绝地横在纪安洵腰前,将他整个揽起,不轻不重地扔上了床!

    “啊!”

    纪安洵弹了两下,还没反应过来,闻月州便将被子搭在他身上,开口道:“往哪儿去?”

    “沙发。”纪安洵戳了戳腰间的手臂,示意他拿开,“我以为你睡着了,怕吵醒你,就想去沙发上睡。”

    闻月州用搭在纪安洵腰间的那只手抓住他戳个不停的手,又再次搭了上去,“别去了,就在这儿睡。”

    “嗷……”纪安洵感觉旁边的床头灯正散发着热气,照得他热气上涌,烫了脸皮。他不自在地蹭了蹭床面,小声道,“闻月州,你把手拿开。”又不是小孩子也不是情侣,抱着睡多奇怪啊。

    “叫我什么?”闻月州问,身边的人却不吱声,于是他索性睁开眼睛,翻身靠近,像压饼似的将纪安洵这张薄而酥的小甜饼往下一压,又问,“叫我什么?”

    纪安洵聪明地听出这询问中的威胁,他抿了抿唇,硬气地重复,“闻月州,难道你不叫这个吗?”

    “你知道我想听什么。”闻月州摁住纪安洵试图乱动的腰,将还没散去的沐浴露的味道强硬地挤进对方的呼吸中,坏心眼地见这小摊饼下了锅炉,翻来覆去地接受炙烤。

    他捏住纪安洵突然发力的拳头,居高临下地提出条件,“叫给我听。”

    纪安洵在欲拒还迎的果香中迷了眼,他下意识地伸出另一只自由的手,紧紧地攥住闻月州腰上的布料,“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