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德巫又看了一眼儿子,再不说话,转身离开。回到了刘九的身边,却见刘身满脸的阴沉。

    自己的亲弟弟被李勤扔下城墙摔死,刘九都看得清清楚楚,心中愤怒那是不用说了,可他终究是个匈奴王,让他发怒容易,可在发怒之下做出不理智的行为,那就不容易了。

    大德巫道:“大王,那李勤嘴巴很硬,只是一个劲地要开打,但他的一个手下却插嘴说什么要咱们全族的人陪葬,象是说漏了嘴,难不成咱们的留守族人要有危险,那人和二字指的不会是他和草原上的其它部落勾结了吧?”

    刘九的心咯噔一下,这些时候的所有担心,立时就都清晰起来,他沉默了好半晌,道:“难不成是汉兵的主力去了草原?或者他们和单于勾结了?”

    九帐部最大的敌人,不是在南边,而是在北边,刘九并不在乎汉廷如何,现在汉廷腐败得很,对内镇压羌氐胡人的叛乱力度很大,可对于国境之外征伐,却不如早些年了,很少有大规模用兵的事发生。

    大德巫一来的确怕儿子被杀,如果发动攻击,那儿子格勃巫被杀是肯定的,做为父亲和大臣,他首先是一个父亲,没有父亲会希望儿子死掉,他自然也不例外,二来他也确实是怕九帐部的老巢被单于吞并。

    游牧部落,要想兴盛起来,那是很快的,可要是想衰败下去,同样非常快,如果老巢一旦被占领,就算是能再抢回来,也必实力大损,很多牧民会因为刘九没能保护住他们,从而离开九帐部,去依附别的部落,从此使九帐部一蹶不振。

    大德巫道:“汉家朝廷最惯用的技俩就是扶一个打一个,扶弱的打强的,现在我们和单于的部落比起来,强弱差不多,但我们对汉家朝廷的威胁更大,所以汉家朝廷不见得会派大军北上,但极有可能支援单于财物,诱使单于来攻打我们。”

    刘九长长地吸了口气,慢慢吞出,点头道:“极有可能。不过,是不是会真的如此,只要我们现在做两件事,立即就能试出来!”

    他招手叫过一小队匈奴兵,指向旁边的汤表,道:“把这个人推到城门那里杀掉,以示招降的诚意。告诉李勤,他杀了我两个弟弟的事,我不和他计较,还把他的仇人替他杀了,不为别的,只为让他替我效力!”

    大德巫道:“我去办这事!”带上匈奴兵,提着汤表又往城墙那里走!

    汤表大声求饶,叫道:“不要把我交过去啊,饶命饶命!”他听不懂匈奴话,可也知道没好事!

    第一百一十四章 退兵

    谁会管汤表的求饶,匈奴兵提着他,跟在大德巫的后面,再次来到了城护城河外!

    李勤在城墙上看得清楚,他咦了声,道:“那不是汤表么,他怎么被匈奴兵给抓住了?”

    贾诩也道:“是啊,他不是早就从富平逃走了吗,怎么突然会出现在这里?”

    他们都不知道汤表去找高顺的事,甚至到现在为止,都不知那天帮他们大忙的人就是高顺,当时正在追敌,李勤又让高顺他们跟上来,可高顺他们并没有跟上来,反而离开,还打算给李勤收尸,所以李勤也就没有机会去问,他不知道高顺的来历,当然也就不清楚汤表为什么会在这里了!

    大德巫再次冲上面喊道:“李校尉,你想好了吗,想不想得两千里的封地,做我匈奴的骨都侯?”

    李勤叫道:“我是很想做的,可还得容我再想想,三天时间怎么样,我考虑一下,也要把城里的事情安排好,这样才能跟你们走啊,你说对吧?”

    大德巫心中一沉,果然是在拖延时间,那么汉军和单于勾结的猜测,十之五六是真的了!他叫道:“莫非李勤校尉不相信我家大王的诚意?好,那我们便证明给你看。这人名叫汤表,他是你的仇人,把你的底细都和我们说了,想要致你于死地,我们现在就把他杀了,以示绝对不会进攻,这样你该相信了吧?”

    他把手一挥,让匈奴兵按翻汤表,准备要确汤表的脑袋!

    汤表听不懂匈奴话,可听得懂汉话啊,大德巫说的可是字正腔圆的汉语,他听得一清二楚!人,如果一旦没了骨气,那就再也硬实不起来了,汤表本就不是有骨气的人,现在生死关头,他哪还能顾及太多!

    汤表叫道:“李郎,救命啊,兄弟以前得罪过你,求你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兄弟这一次吧,看在我叔叔的份上,饶了我吧!”

    大德巫哦了声,低下头,问道:“你叔叔是谁?”听话里的意思,这汤表的叔叔应该是个人物,而且还是能压李勤一头的重要人物。

    只要有一线生机,汤表就不会放过,他连忙道:“小人的叔叔是富平县令汤介,是李勤的顶头上司,我很有用的,让我活着,我一定让我叔叔报答大人……”

    大德巫点了点头,冷冷地道:“你叔叔既然是李勤的顶头上司,那么你就更得死了,这样李勤怕被上司往死里整,他才会投降啊!”说完,他对着匈奴兵一使眼色。

    匈奴兵举起弯刀,一刀砍下了汤表的人头,提拎起来,让城上的李勤看!雨水打在人头上,混着鲜血滴到地上,只片刻功夫,地上就是一片血红!

    大德巫“好心好意地提醒”李勤,叫道:“李校尉,如此诚意可够,你怕得罪你们县令,不敢杀掉这个人,可我们不怕,我们替你杀了,那个县令有什么话说,让他来找我们九帐部说,凡事由我们给你撑腰,你不用担心!”

    李勤看着下面,摇头道:“这是把我往死了逼里啊!不过,他们可是料错了,这汤表可是连他叔叔都得罪过的,汤介哪可能因为这么个无赖,而迁怒我呢!”

    贾诩一双眼睛眯了起来,他道:“底下这个人是个巫师吧,专门说预言的那种人。就让我和他比试一番,看看谁的预言说得准些!”

    他抬了抬下巴,道:“接下来,他还会问你归不归顺,你仍旧敷衍他,他便会回去,然后再来,告诉你说,敬佩你是个英雄人物,所以大家不如交个朋友,他们便不攻城了,你杀了他们的人,他们也不计较了,然后作势撤兵离开!”

    李勤点了点头,道:“然后呢,只是作势撤兵吗?”

    贾诩嘿了声,道:“他们是在试探你,当然是作势了,但只要咱们应对得当,那作势撤兵就会变成真的撤兵。在他们要撤走时,如果我们什么事都不做,那他们只会撤退一里两里的,便会认为试探成功,认为咱们刚才杀死两个匈奴大官不是在拖延时间,而是在垂死挣扎,他们当然就会再来攻打,也不会认为草原上的老巢有什么问题了!”

    李勤道:“有理……”

    还没等他俩把话说完,就听下面的大德巫又叫道:“李校尉,想得如何了?可要归顺?可要草原称雄?”

    李勤叫道:“好啊,那我再考虑一下吧,不过我看三天时间太短,过个十天半月的,我再给你答复吧,辛苦你们了,在城外等着吧,天下着雨,就当天天洗澡了,多洗澡好啊,可以延年益寿!”

    大德巫抬头看着他,轻轻地哼了声,道:“好啊,那我们就洗澡,你也洗吧!”说完,再次转身离开,又回到了刘九的跟前。

    大德巫道:“大王,探出来了,是在拖延时间!”

    刘九却摇了摇头,道:“还需再试探一次,没有十足的把握,我终是放心不下!你再去和他说,说我们认为他是一条好汉,是个英雄人物,所以我们不打他了,大家交个朋友,以后可以联起手来,打打别的什么部落,好处平分!”

    大德巫答应一声,又返回身,往城墙走。

    借着这点时间,贾诩接着说刚才没说完的话,他道:“如果在他们作势撤退时,我们反应激烈些,非要和他们开战,拼命表现出要留下他们的意思,那他们就会认为,我们不是在垂死挣扎,而是在拖延时间了,那么他们反而会撤退,是真的撤退,而且是非常快的撤退!”

    李勤点头道:“但愿意如此吧,那个老巫师又回来了!”

    就象是贾诩为大德巫安排好,而大德巫在照着贾诩为他设计好的话,照着复述出来似的,大德巫刚到城下,就叫道:“李校尉,我家大王敬佩你是个英雄人物,大家不如交个朋友……”

    李勤和贾诩互视一笑,贾诩眯着的眼睛睁开了,瞪得大大的,笑道:“阿勤,敬佩姐夫不?”

    李勤笑道:“我敬佩姐夫你是个英雄人物,咱们哥俩儿不如交个朋友,一起吃吃喝喝如何?”

    两人同时呵呵地笑了起来。

    李勤对贾诩真的是很佩服,就算贾诩日后做不成汉末三国时期的第一毒士,可光凭他说预言的本事,去了匈奴大草原上混日子,说不定能比下面那个大巫师,混的还好呢,没准能混成是单于帐前第一大巫师,日子过得照样很滋润,光凭他对人心揣摩得这么透彻,他在哪儿都能混得开!

    下面的大德巫尚不知自己说的话,都成了笑话了,他说完之后,冲李勤抚胸行了个礼,便即回转。刘九见他回来,把手一挥,下令全军慢慢撤退,离开廉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