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太多了。

    肮脏的雨水在脚印形成的坑里形成泥洼,一个、十个……满片,像沾满泥土的蛇鳞。

    凌乱、密集,又毫无章法。

    “这得是多少人啊,”火焰惊叹,“不下十个人,那飞机装得下吗?”

    那飞机远远地眺望时,就被分析透彻了。典型的私人飞机,小且优雅,最多装五六个人。要再多,就影响富豪的出游体验了。

    况且,这片脚印看不出鞋的纹路,甚至有几个,有明显的脚趾的痕迹。

    “有人是光着脚的……”雪麓沉思,“却没有血丝和血痕,太奇怪了。”

    老詹倒不觉得有问题:“一看你就没有野外求生过。脚底静脉多,只要不是伤到动脉,伤口出血量都低。尤其是雨水多,伤口泡涨了、一点点出血量被水稀释,看不出来的。”

    雪麓觉得不对,又说不出什么。

    他眼珠子一转,装作疲惫不堪,随便找了个树靠着坐下了。

    “走了多久了,怎么感觉这么累……”他看向一直牢骚满腹的火焰,满是引诱之意,“休息一下?”

    老詹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他:“好不容易找到线索了,还不抓紧跟上!跟丢了前功尽弃!”

    火焰却嗤之以鼻,直接在雪麓旁边坐下,接过雪麓手中的饭盒。

    他很年轻,也很自大,吊儿郎当的拿东西吃:“走了两个小时了,您是铁人,我们不是。反正我们要休息,你想自己走就去呗……差点儿忘了,这估计太和你心意了,恨不得赶紧自己私吞线索吧?”

    “你!”

    “少倚老卖老,”火焰拔高声线,“船上的事儿,我不傻!”

    老詹气得牙痒,雪麓本以为二人得打架,饶有兴趣的准备围观呢,却见老詹恨恨的远远坐下了:“赶紧吃!”

    竟然妥协了。

    雪麓拿起一个三明治,轻声问火焰:“哎,你们这怎么回事啊?”

    火焰含糊的摇头:“这老头不行,你也离他小心点。”

    “啊?”

    火焰对上雪麓“天真无邪”的漂亮眼睛,忍不住多说了一句:“他是夺宝玩家,懂吧。刚才没和你说……船上其实是四个玩家,有个厉害的掏出一个s级‘探寻线索’的道具,他眼红了,把人杀了抢了!”

    “啊!”雪麓恰到好处的惊呼,引得老詹怨毒的瞪他们一眼,“太可怕了。但玩家不是不能自相残杀吗?他怎么……”

    “具体不知道,反正他杀了人,没受惩罚。”火焰不想讨论了,转移话题,“这三明治水平不错嘿,nc真有一手。”

    说着,火焰许是觉得共享了秘密,雪麓算是半个自己人了。他感叹道:“你不觉得太过真实了吗?雨后冰寒刺骨的风、手艺卓越的nc……如果不是有一个系统在发布任务,谁能看得出这是虚拟世界的游戏副本呢?”

    “怎么突然感叹这个?”

    火焰垂头笑了笑:“你还是新玩家吧?”

    雪麓不太懂为什么一个两个玩家都喜欢说他是新玩家。

    但他懵懂的点头:“是的哦。不过你怎么知道……”

    “朝气啊。”火焰给出了与荷叶不同的答案,“你身上还有朝气。”

    “什么意思?”

    “与朝气相对的,是暮气。”

    这个雪麓知道。说一个人暮气沉沉,就是死气沉沉,没精神没盼头的意思。

    火焰摇头:“我们这些老玩家啊,进了副本,虽然是有任务,但也是赶鸭子上架的态度。不做不行,做了呢,这个副本不丧命、下一个副本也会丧命——努力的唯一结果,就是延长死期而已。只有新玩家,还会热血尚存,想变强、想探索、想通关赚钱。”

    “啊……”雪麓挠了挠脑袋,“但也没办法呀。出不去十九层游戏,就只能过这种生活了。过关,赚钱,变强……”

    “嗯。”火焰苦笑,“没有谁能选择真正的活法。谁都是被命运推到现在的位置的。但你有没有幻想过,如果这一个个副本是真实的世界,可以永远留下,该多好……”

    这句话,火焰没能说全,便失了音。

    雪麓抬头,想问你怎么不说了,却见火焰的左手里,是一张刚撕开的玻璃糖纸。

    ……

    这大男孩,口口声声说自己暮气沉沉,却从始至终的想吃糖啊。

    雪麓心里像蒙了一层灰,不知为何,不太舒服。

    他把火焰手里的糖纸拿过来,塞进口袋,见老詹没注意这边,把人推到一边去,让尸身歪倒进肮脏的水坑,然后轻轻起身,坐到老詹旁边。

    老詹也在发呆。

    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下午四点乌压压的森林阴影,像吞噬天空的魔鬼爪牙。

    老詹注意到他,挑眉,没说话。

    雪麓挠了挠头:“你……真的杀了船上的人,抢了他的宝贝吗?”

    老詹笑了,沧桑的面上带着揶揄与说不清道不明的难过:“是啊,是我干的。怎么,不怕我也把你干掉。”

    雪麓摇头:“你杀不掉我,我是强血脉。”

    “希伯来体系的吧。什么位阶,大天使、权天使?”

    雪麓惊得一愣:“你怎么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