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算是告诉我,我身上的罪孽都还清了吗?我……”

    “人生来都是干净的,从来不存在父债子偿,”霍律行认真的握住他的手,“相反,你是大功德之人。死前,你朝我许愿,想要回到童年,过无忧无虑的生活。”

    十九层给予的愿望都是虚假的,霍律行却不想欺骗他,封锁了他的记忆,让他在小仿生人的身体里苏醒,企图给他快乐轻松的一生。

    可正如雪麓所说,自三人第三次见面时,这个目的,已经注定失败。

    雪麓怔愣的看了一会儿壁火,太亮了,太刺眼了,生理性的泪水静静地往下流。

    他胡乱的抹了一把眼睛:“这就是游戏赶我走的原因?”

    “那些许愿后无法真正离开游戏的,是罪孽之人。如果是你,会直接进入轮回转世,或者在平行世界复活。”

    “在平行世界复活算什么?”雪麓忍不住吼道,“那些过去,我死亡的原因,还有失去四肢的受害者们,都是假的了吗!”

    霍律行无法回答这个问题,无论怎样回答,都是刺在雪麓心上的一把刀。

    眼眶通红的青年轻轻地喘了一会儿气,恢复了平静。

    “那你为什么要在楼里救我?我死了,不就达成目的了吗?”

    这个问题,霍律行也回答不上来。

    其实那一天,就算青年没有摔倒在楼梯,霍律行也会想尽方法把他干掉。

    但真的站在青年身边,看到他眼中迸发的不甘与绝望时,霍律行下不了手。

    他化名鬼牌,把“雪鹿”一步一步抱出了大楼,并重启了副本,把时间点拨回到刚入副本以前。

    这一次,齐学麓成功的跑入第三十层,却没找到鹤唳残留的信息,认定鹤唳已经死了。

    他如迷茫的失去庇护的野兽,莽撞的在第三十层探索。霍律行害怕齐学麓会被黄泉的力量带走,便待齐学麓离开后,强行把第三十层从副本摘了出去,嵌入到上一代使用的载体万象之门后。

    第三十层崩塌,整个副本也摇摇欲坠,摩天大楼开始分崩离析。

    重要线索被埋,nc们被弹出,玩家们只能逃。

    漆黑的楼道里,他们盘旋往下,一阶、一阶,步入深渊之口……

    命运弄人,再来一遍,齐学麓仍没能坚持到结束副本。

    他受了重伤,失去了意识,没能跟着大部队从【sss级道具·bug门】中强行脱出。

    霍律行翻找了那个时间点后的所有平行世界,没有找到齐学麓安全脱出的未来。

    看着张叔抱着重度昏迷的齐学麓哭嚎,看着如恶兽之口坍塌而来的黑暗,霍律行做出了决定。

    轮回是法则所制,副本也是,他无法强行救人,但他有招收员工的权力。于是,他把困在此副本中没有离去的玩家,全数收录入员工系统。

    齐学麓,张胜茂,意外的还有一个困在bug中多日的谢华庭。

    同时,为了杜绝再出现类似的事件,a封锁了所有ss与sss等级的副本、道具、装备。

    探索真相的能力上限与范围上限均被腰斩,玩家们再无实力撼动“游戏”。

    继源组织首领失踪后,哭哭小子兄弟会的创始者与老人之一也陨落在副本,这一日,是地下悬城的绝望之日。

    而小仿生人,也在一个平静的日子出生在深渊,成为浮空岛的员工。

    他的名字,是a取的。

    想到这,雪麓心中的伤感淡化了一些,他忍不住扯了扯嘴角:“傻子……我说的‘雪鹿’,是小鹿的鹿!”

    霍律行有些赫然:“抱歉。因为你的名字里是麓,我便以为是小麓的麓。”

    “什么社会了,谁还用这个字放在口语中用啊!”

    他撇撇嘴,又垂下眼睛。

    “那我到底是谁?齐学麓,雪麓?我……”

    身为雪麓的他,亲手淘汰了许多齐学麓的故人。

    现在回想起来,也算陪他们走完了最后的旅程,了却了遗憾。

    他深吸一口气,自己转移了话题:“江叶和袁舰,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江叶只剩下最后两层了,很快就会轮回转世了。至于袁舰,”霍律行摇头,“他是个很难形容的天才。”

    “什么意思?”

    “他利用道具离开了‘游戏’,这是有史以来唯一一个案例。”

    雪麓一愣:“bug?”

    “不,是彻头彻尾的利用了规则。”霍律行解释道,“他有三枚【欧伯隆的金币】,使用后可离开副本。然后,他在地下悬城使用了。”

    “等等……浮空岛和地下悬城是镜面对称的,理论上来说,是全数禁止道具和装备使用的。”

    这个设计的初衷,是为了防止玩家私自械斗等不可控的暴力事件,维持秩序,也是为了降低成本。

    雪麓猛的想起,在鬼宴的夜间,按照规则来说,所有非鬼玩家都该入睡,可代理人醒着,就是因为【欧伯隆的金币】。

    因为是“随时离开副本”,所以,为了保证这点,拥有此道具的人可一直保持清醒。

    “所以,这条规则也是凌驾于地下悬城的禁止道具之上的?”

    当年,鹤唳也成功参透了规则:“不是楼层属于游戏,而是游戏属于楼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