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袍鬼神一声大叹,只是头颅垂落,神情低迷。

    一仙人一鬼神谈论至此,那边上,龙马低头,游道行站定原地,半个字也不敢多言,那浩荡之气弥漫,真个是威严无比,让他如感枷锁持身。

    严凡伏案,双眸闭阖,是在休息,却不知道,在他身边不足半丈之地,有一仙一鬼正在互相言语,这寥寥几句,已经定下他生死言来。

    “你非你兄弟,如今严凡正坐此处,你不妨问问他的意思。”

    李辟尘开口,而白袍鬼神摇头:“艄公已至,既然道爷直言无法救,我还如何去讲?艄公来此,我小小鬼神,也非地仙地神,拿什么去挡?”

    “既如此,我便开口问我兄弟一言,让他有心中有数。”

    白袍鬼神苦笑认命,若是只有李辟尘一人,他说甚么也不得如此轻易同意,然脑海中响起那白脸道士,便是心中一凉,艄公当世,他区区一个小小鬼神,万万抵挡不得的。

    李辟尘见他这般言语,顿时点头:“如此甚好,你且现身吧。”

    白袍鬼神对李辟尘抱了抱拳,踏出步来,至神案之前。

    严凡感到前方动静,缓缓睁眼,只这一下,瞳中恍惚,却见一尊白袍官差站在自己神案之前。

    再抬头,那白袍鬼神面目映入眼帘。

    第二百二十九章 白袍见,梦无真言,兄弟来,穷地坐天

    “你……你……”

    严凡瞳孔从涣散中恢复,再定睛看,正见那熟悉容颜,当即大惊。

    “殷……罗平?”

    话语吐出,不可置信,白袍鬼神缓缓点头:“是我。”

    一人一鬼相顾无言,只是互相站立,却不知该说甚么好。

    “哈哈哈,也当是梦中情景……”

    严范忽的笑起,再看白袍鬼神,只道:“且是我伏案累了,如今在梦中见你。唏嘘,唏嘘!如今再见,虽只是梦境,但我心亦是喜不能言,只是为何你换了一身白袍官服?”

    白袍鬼神目光平静,长叹一声:“阴魂入阳,黑当作白,故此变作如此模样,停留时日久了,已变不回去,我如今……”

    “你如今可好?”

    严凡面色慨叹,又有一丝悔恨,苦笑道:“当初之事,你本不该死……为何不逃……”

    他话语斟酌,却不知该说些甚么,此时严凡不晓得是殷罗平救他一命,十四日之事尽数忘却,此时白袍鬼神看他容颜,只是心中长叹。

    “莫要多言,既已死,还有不该二字么?”

    白袍鬼神笑起,知对严凡道:“那妖人犯下恶行,我等虽然不敌,亦要死战!这神玉捕之牌高悬乾坤,乃人间之至正!只是……对不住那些同死的弟兄。”

    “人有正心,可行正道,我乃朝廷命官,如何能败于妖人?”

    殷罗平说的刚正不阿,而严凡却是笑起来:“你还是如曾经一般,只怕是当初气血冲昏了脑子吧!”

    “且不可乱讲!”

    殷罗平不恼,反而哈哈大笑起来,虽然如今已是阴阳两分,但二人再见,却仍旧是毫无半点隔阂,然这其中,严凡只道殷罗平是一场大梦,根本不知真是一尊鬼神当前。

    “我如何乱讲,你一贯如此,气血上涌便不顾一切,当真莽夫。”

    严凡连连摇头,嘴角带笑,而殷罗平道:

    “那是一时之怒,非我寻常模样,若是如此说来,你不也有相同时候?”

    “人之一世,谁还没有几个冲动年纪?若是时时刻刻都能冷静分析,那真是斩了七情六欲,不说他人,我不过一介凡夫,做不到的。”

    殷罗平摆摆手,严凡想想,也是点点头:“是,也是这个道理。”

    “人非圣贤,终非圣贤啊。”

    “圣贤也有过,圣贤便不会怒了?”

    殷罗平反驳:“那天上仙家尚会震怒,若说太上忘情,何等艰难?”

    “不消懂,你说了我也听不得,仙人如何,我们一介凡人,如何能见?”

    严凡哈哈笑起,言道:“两年之前,洛梁都城圣上祭天,听说当时,有那仙天之中,太华道山下凡仙家,可惜无缘得见,诶,真个想看看其中风采。”

    严凡晃动头颅,而殷罗平微微一顿,心道如今正有仙人当面,只是你看不得,窥不见。

    这青穹之下,仙人相遇,有缘见之,无缘不见,然仙家人物,来去如云,只是在前方看你,你也不能晓得的。

    “那仙家风采也无甚出奇,只是红尘不染,若是不放仙云,与我等也无甚大异。”

    殷罗平缓缓开口,再回头,见李辟尘,后者笑意盈盈,不言语。

    “诶,不能如此说了,你我不是仙人,如何能知?”

    严凡哈哈笑,对殷罗平道:“你那法术也不算和正统仙人学来,顶多算个有道的人物,那位列仙班和不列仙班,其中相差之气质,何等之大?”

    殷罗平只是笑笑,不再答话,严凡见到他这般,便也不说此言,只又道:“我今日见你,说不得也是拖了仙人之福,哦,对了,今日早晨,我在府衙门前遇到一个小道爷,那少子牵着龙马,跟着一个铁冠道,看着器宇不凡。”

    “我与他问了些事情,这才晓得其中道道,原来凡人死之后,只有轮回而无转世,届时投入冥海之中前尘洗净,一切皆忘,世间再无这个人影……”

    严凡看着殷罗平,不知如何开言,只沉默半晌,缓缓道:“如今你也该轮回去了吧……大梦一见,我也心愿了却,虽知是假,但仍旧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