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自然是什么?我们说,自然,是这天地万物,自之一字,是自己的意思,而然则是如此,这般。我们遵循天的规律,也就是顺应天道,然一味的顺天不能窥视大道,或者说不能看见自己所追求的道……”

    “所以顺天心,逆天行,这不是阳奉阴违,这个行,是修行的意思,这个逆,是不屈的意思。也就是上体天心,而后冲破各种阻挠,以坚定的意志、心境,来进行修行。”

    “修行修我心,也修天心,然天心非我心,我心也非天心,所以是上体天心,却不能沉浸其中,否则必然陷入魔障。”

    “我原本修行是云法,什么是云,那是天所造化的神景,是先天所存在的,会变化,会消失,同样随波逐流,看似被风吹拂毫无反抗之力,然它的变化正是在顺应天的意思,而且在用身体的变化来阻挡自己的消失。”

    “这就是顺天和逆天,不能一味的断章取义,这是错误的……”

    “我们修道,修行,修心……那是要位列仙班,而这又牵扯到一种先天和后天的说法,我知道,这里许多人都明白,何为先天,何为后天,我们修行,就是要把自己修成先天,这个道理,我是在说给玉液的弟子听,而人仙,你们都已经知道其中的奥妙,但不能尽数传授出去,因道不同……”

    李辟尘这般坐着,那身后,即使是姬紫云这种凡人也能听得明白,虽然不得真法,但这道之音已经回荡在脑海,成为深处的烙印,待日后上山修法得道,这些至理就会显化出来,成为她最大的助力。

    而剩下两人,南华为白蝶所化,天生的灵精,自然亲近道法,而列寅在山中苦修至如今,早已能听懂各种法诀道理,此番二人俱都凝神,静静聆听上方真人言道。

    宁真人讲道持续了三十日,而在太华峰中,四周清气雄浑,又有先天根本源气弥漫,故此便是姬紫云这般凡人,也不消多吃食物,再之前姬紫云已有四十九日不饮不食的情况,故此番在太华峰上听讲,居然暂时达到了仙家餐霞吞雾的境界,这是食气,是辟谷的一个阶段。

    凡人能够餐霞食气,这便已经有了修行之根。

    但这也只是暂时的而已。

    这三十日内,大殿内听讲的诸多仙家,有人悟道,有人破境,那突然之间,就看阳气汇聚,那顶上凝聚仙花之影,再听数日讲经,一举破开迷障化成人仙。

    成人仙者有劫难,然此地是七十二福地之中,是太华之上,故此劫难徘徊不能入,那人仙之劫要等他离开太华之后,或是在天门路中,或是在归宗之时才会发生,而这些仙人也知道这点,故此成就人仙之后仍不曾松懈,依旧静静聆听道法,稳固自己的法与理,认清自己的道,把可能遭到的劫难化至最小。

    三十日毕,宁真人闭口,此时转过身子,在群仙注视之中,化成轻烟消散。

    一位真人说法完毕,此时那种大道纶音仍旧在回荡,而诸多仙家正在自我验证真人所讲述之法,以此来推导自身的道与理。

    对于李辟尘来说,这三十日定了心神,只把法力稳固的更加雄浑,而此番真人闭口,三十日讲道完毕,又三十日,是该诸仙自我修持,待第二位真人前来,再起三十日讲道之事。

    如此这般三载,是谓之听道。

    李辟尘心中静静回响宁真人所讲述之道,那其中经要抽丝剥茧,皆细细说开,以往有些修行迷障,此时犹如镜花水月,那碰到了,便破开去,再也不存在了。

    那自身之中,神通已经隐在那混元一气中,这结丹,结的是虚丹,也就是气丹,而结丹之后的真丹,才是把这气丹真正造化出来,这便很玄妙了,等若是以自身之血辅以气,最后用神来调和,造化出一尊真正的金丹来。

    李辟尘驱使那混元一气,此时气息汇聚,化作那混元大丹,在心桃木下,那道花之中悠悠旋转,散发出玄妙的气息,那光华是阴阳相合,中央有一道灰线萦绕,似乎天地初开的第一道光。

    然而此时,李辟尘还不曾细细看,就被一阵扯动唤醒,那双眸睁开,向后看去,却见到姬紫云和庄周,那四眸愣愣的看着自己。

    “怎么,你们有什么没有听明白的么?”

    李辟尘这般说了,而此时,就见到庄周的睫毛眨了眨,这白袍金丝裘的童子和姬紫云互相对视一眼,姬紫云转过来,指了指自己的小腹。

    “师父,我们饿了……”

    第二百八十八章 食仙果,吐浊化光,大荒言,武子化仙

    这一声话唤得李辟尘微微一愣,看这两张小脸,不由得无奈一叹。

    “三十日,也辟谷餐霞,食气半数,也体悟了一次仙家法境,不过你们终究不曾修道,那五精不开,不能不饮不食。”

    李辟尘又看了一眼列寅,自己这师弟穿着宽松的黄袍,那境界已至三火的极限,这几日进修,那三盏神火越发旺盛,而列寅本是食清气成就的妖灵,不曾吞食过有灵血肉,故此没有浊气,此番进步倒也快速。

    不理会正在闭目静静修持的列寅,李辟尘轻轻挪动,转过身子,此时就算是镇岳宫门前,也已经坐了许多的仙家,俱都在静静修持,也不好多说什么话语来,怕扰人清静,于是袖袍一转,那其中落下个铁壶来。

    姬紫云和庄周看的古怪,此时紫云伸手,口中嘀咕:“这不是剑囚谷的铁壶么……”

    她边说着边把那铁壶的盖子揭开,那铁盖一去,顿时其中升起一阵烟云,却如同熟了的水,冒起白气,再看时,只见里面放着七八个大桃,还有一堆果子。

    二人看了,顿时惊诧,接着边上喜笑颜开,末了,又觉着有些古怪,便开口问:“师父,你甚么时候摘得桃子?”

    “是上一次,张木槿来时,我在山里摘得。”

    李辟尘笑着言语:“紫云不知道,南华你也不晓得?”

    童子这才恍然,笑道:“原来是那张家姐姐的时候……”

    他想了起来,当初张木槿来时,李辟尘和张常确实坐在山泉边上吃果子来的,不曾想还装了一些放在铁壶里。

    姬紫云则是不晓得这事情,但看庄周表情,也约莫能猜到一二,心道莫不是峨眉山上的果子,师父摘了用来招待其他仙人的。

    当下二人便伸手从铁壶之中取果子来,这一枚灵果吃了,起码十日不用进食,李辟尘看二徒在那里啃着仙果,心中不由在思量,是让这两孩子在太华听道三年,再下山去,直接参与考核?亦或是听道一载,回峨眉静修二载来的好些?

    毕竟越是向后,那大道之讲越是晦涩,只怕后期都是人仙之论,自己这两个徒弟还不曾开辟五精,只是会些云雨之法罢了,修行只是凑合,但却并不算仙门子弟,若是强行听了道去,那后面距离二人的境界太过遥远,怕是会留下定形,日后成就恐会有限。

    修行之始,福地之中基本上都只是讲道不说法,法由自己从典籍之中学,这是真正仙家法门,根本不消担心会出现什么错误修行,走火入魔,故此让弟子自己摸索,这样修出的,才是属于自己的道。

    而当初李辟尘传道授法,是因为二人还不曾开始修行,此时只是选下目标,故此李辟尘也不曾传授太华之中云雨两本典籍真正的玄妙之处,那是要自己修行的,而所传的都是诸多弟子共同修行的部分,当然其中也有自己的理解。

    毕竟李辟尘自己造化混元,那云雨之法也不逃八卦之外,一位人仙指点,说出自己的法与道,只是让两人借鉴参考,而不是用来以此为模板修行。

    李辟尘这般思来想去,却终是摇摇头。

    “堵不如疏,我何必为此烦恼,这还是要看二徒的悟性。”

    “当下山时,机缘自然会显。”

    这就有些放手不管的意味了,然而事实并非如此,实在是因为听道之说玄妙,而悟道更是虚无缥缈,这谁也说不准的,与其做好规划,不如放开手脚,随缘再看。

    二徒丝毫不知他们那人仙师父正在为他们的未来思考,此时这两人,一少女一童子,在他铁壶中取了果子,正津津有味,细嚼慢咽的吞吃着。

    这边上俱都是仙人,此时都在入定悟法,若是发出点声音,那便惊扰了他们去,这实在是无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