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瑶点点头,与石灵明打过招呼,后者开口:“我本就是石明镇出生的人,在那外处放牛羊,却不料正好看见你们,个个都向我问路,还都是这么愚钝!”

    石灵明哼哼两声,此时这些人中,有人转过头来望向他,这些人中有的不曾见过石灵明,而有的则是被他指点而来,此时看见他也出现在队伍之中,顿时警惕了起来,只是几人上前言语,笑了笑:“多谢小哥了。”

    石灵明看了看他们,诶呀诶呀的叹着:“不谢我不谢我,谢我干什么,有缘就来了,没有缘就来不了,不是我让你们来的,是仙让你们来的!”

    他性子跳脱,此时坐着那老牛,这牛通体纯白,是个大白牛,此时没有青草和泽塘的映照,却是比那次一见更加的白了,那头上一对牛角,硕大无比,而对于石灵明的跳动,有些不满,便晃了晃身子。

    “你晃甚么,你晃甚么吗!”

    石灵明被晃的一屁股坐在白牛背上,而这般动静也让不少人看了看他,这些人俱都不认得石灵明,见到是个放牛的娃儿,也就不再关注,心思不放在他的身上。

    姜瑶看石灵明发着牢骚,不由得开口:“小哥,你怎么得和个猴子似的,这般不老实,连白牛都有些生气。”

    “猴子怎么了,那传说天上有尊白猿神,不就是猴子!”

    石灵明指了指天,而姜瑶愣了愣,不由得失笑:“猿是猿,猴是猴,再说了,谁说的天上有白猿神?”

    她这话出口,石灵明顿时大笑:“那第七天上啊,有尊白猿真神,伴在一位白袍真人的身侧,窥着那天下人间,那神威能擒诸多妖魔,这是我们这里流传的神话,你是外来的,当然不晓得!”

    姜瑶摇摇头,失笑一下,而萦秀听了石灵明的话,顿时不服气,直接道:“你不过是个放牛的孩子,怎么知道我们家小姐的尊贵?区区一个神话罢了,我齐地也有许多古之传说,你又怎么晓得呢?”

    石灵明听这话,连连摇头,笑着摆手:“不知道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你那神管的是你那一片天,我这片天,有这里的神看着呢!”

    萦秀顿时微恼,听他不愿争辩,就要开口,而此时姜瑶言语:“萦秀,我再与你言,不得无礼了。”

    “仙山当前,哪里来的贵贱高低,便是帝王之尊,与那街头乞丐又有甚么不同。”

    姜瑶缓缓开口,而这话引得四周不少人侧目,那之中,便有一位看上去寻常的教书先生,此时点点头,笑着过来,对姜瑶道:“你这女子,说的不错,帝王是人,乞丐也是人,大家同生于天地之间,虽然你为贵,我为卑,但舍弃这身皮囊,你我不过都是同样。”

    “我们之所以不同,不过是因为出生的不同罢了,这取决于力量的强弱,而这是可以通过后天来改变的……即使是圣人,也不过只是因为比平常人多行了半步罢了,这不能成为傲气的理由。”

    这人如此开口,而姜瑶听得心中略有惊讶,还不曾言语,那石灵明便笑:“对的对的,你这个教书匠,居然有这种言论,当真古怪,古怪!”

    “难怪你要来仙山,看你这想法,莫不是要造反吧!”

    石灵明哈哈笑着,而这人也突然大笑起来:“造反也不无什么,只要合乎我的理念,便是反了又怎么样?!”

    “道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

    这位教书匠这般开口,而这种豪气霎时间镇住了许多的人,石灵明停笑,此时看了看这人,连连道:“这话说的好,好豪气啊!”

    “虽千万人,吾往矣,我日后,若是也有这种豪气,那便太好了。”

    石灵明这般想着,又叹又笑,而姜瑶也默默念叨了两句,只是觉得心有震撼,而那萦秀则是回过神来,张了张口,又嘟囔着说话:“你说的这般好了,只是也就耍耍嘴皮子。”

    “教书的匠人,你又是谁,敢这般说话呢?”

    萦秀这般开口,而教书匠哈哈一笑:“人之姓名,生来本无,乃后天他人所赐,我这一身,坦坦荡荡,仰头不愧于天,俯首不怍于人,这名号又有什么不能说的呢?”

    他笑着言语:“我姓孟,单名一个荀。”

    “孟荀!”

    这两字被吐出,如石破天惊,那姜瑶愣住,石灵明也震了一下,而那四周,诸多人眸子陡然汇聚过来,其中有惊诧,有怀疑,有奇怪,有迷惑,有不可置信。

    “不可能,孟荀乃大魏皇子,如何能是……是你这般打扮?!”

    有人这般直接开口,而孟荀回过头去,哈哈一笑:“我如何不能这般打扮?”

    “敢问我这般,是侮辱了谁的脸面?”

    孟荀开口:“我在人间,教书育人,那无数童子听我言语,向我求真,可是侮辱了谁去?”

    话语出,四周人皆无言,而孟荀目光扫视一圈,一声大叹。

    “人必自侮,然后人侮之!我不自侮,问谁可侮我?!”

    第二百九十四章 苍天乱,三千阶显,故人见,世事无常

    一言如雷,回荡苍天!

    堂堂正正,无愧德行;人不自侮,谁敢侮人?

    四周诸多人早已停下脚步,而那两位领头的黄巾力士也没有再作动作。

    诸人面色变幻,此时有人开言,语气慨叹:“我信了,便是你非孟荀皇子,冲着你这句话,我也当你是他。”

    “好个豪气的先生,真是要捅破了天去。”

    有人赞叹,然而也有人不屑,只是站出来开口:“若是按你所言,人人皆是平等,那又要帝王何用,那又为何会有乞丐,那为何黄白不均,那为何还要有战乱频起?”

    孟荀转头看他,直接言语:“因为有欲!”

    “富,色,贵……人之所欲无穷无尽,有欲必生战乱!有欲必生贵贱!我说天下人人平等,是说贵者不能以傲的眼神去看卑者,而卑者不能自卑!世有阶级,有贵贱,而人心没有!”

    “人之生初,性本良善,故此天下无有不可教化之灵!”

    孟荀这般言语落下,那人张口,却是再也无言,只是双拳一抱,对孟荀拜服:“此番言语,我无话可说……我信你是孟荀。”

    “据传孟先生曾让一尊妖魔叩首,却不知是真是假?那叩首的,是妖还是魔?”

    妖有清浊,魔有王恶,然世间之妖多为浊,世间之魔多为恶,像是太华山上那只老虎般的妖灵,实在是寻不得多少,那都是自有缘法的灵精。

    “是妖如何,是魔又如何?我们常常自诩人灵,能成仙,能化神,能作圣,然世有九窍者,谁不得修行?我们和兽的差距在何处,就是心和意,那仁,那义,那礼,那善……若是妖魔也有这些,那他也是人了,又何必再问他出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