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负手而立,衣衫轻摆,大袖如绫,那兰花绽起,口吐珠明。

    “整场龙盂大会,都是为我们而摆上的舞台,群龙升天,大圣取物,乾坤尺,缚龙索,这两个兵器不过是寻常的玩意,但就是这么一个小小手段,就能把这里搅得处处风雨,虽然这当中,春华王的助力必不可少,但同时说明,紫宸……确实将落了。”

    柳屏儿拍了拍手,同时又笑起来:“春华王为了皇位,连叶缘大哥和红渠姐姐都能放弃,不过我倒是真没想到,原来叶缘大哥,也是太上八十一化。”

    “太上杀者,我为肴乱,肴乱杀了玄都,那天上的光华,又要黯淡一些了。”

    相周流:“所以,公主你究竟要做什么?事到如今,我原本认为你是要夺权,但现在又把龙皇的位置拱手相让?”

    “太上杀者专为斩太上八十一化而生,九九八十一,阴阳相对,但其实太上杀者并不强大,后天的东西如何比得过先天的神圣,你也不过是个诸圣衍化的赝品罢了!”

    “说白了,太上杀者就是天外诸位大圣弄出来的东西,太上八十一化不过是他们下注的赌注,而你们太上杀者仅仅是为了干扰他们成道,你连存在的意义都没有。”

    相周流一口气把这些话说出来,而后面色就变得有些白,至于柳屏儿,则是嘻嘻而笑:

    “没有意义?不对哦,很有意义。”

    “太上杀法只能杀太上吗?如果是这样,那我早就不修行了。”

    “后天的东西为何不能杀掉先天?阳是先天所化,阴从阳生,不正是对应大道吗?太上杀法,本就是无名之君所遗忘的东西,大圣们,不过是重新编纂道与法罢了。”

    “还有,你问我要干什么?”

    “我是肴乱,是悼乱九圣之一,我所求的,就是一个乱字。”

    “春华王与我不过是一场交易,虽然是我先去一步,告诉他的……不过这里一位太上已死,算是歪打正着,那么我的一个目标已经实现,剩下的么……”

    柳屏儿的目光遥遥,此时似乎望向极远的地方。

    那手掌微微握起,柳屏儿的嘴角勾勒出一丝笑容。

    “我要拿到整个紫宸龙族的气数,包括他们的法,他们的血肉,他们的道,他们的兵器!我要拿了,化作地仙!我……可不愿意永远给大圣作仆!”

    “一时的委曲求全,换来的是一生的不同……不论是天上,还是天下,都是一样……谁能超脱?谁能高临?是已达至太一的诸位天尊,还是……那虚无缥缈的逍遥无极?”

    她的眼角余光瞥向相周流:

    “我所做的,你应该了解,这,就像你不愿意,永远活在我的阴影下一样。”

    “相兄,你说,这天上天下……是不是都充满了……红尘二字呢?”

    第五百零三章 桃花潭水深千尺

    ……

    白浪拍石,那水波之中,映照出的,是鲜艳的绯红。

    桃花悠悠,飘零落水,映照浮生。

    一根竹竿之影倒映水中,却不是背对大海,而是面对一汪碧潭。

    桃花潭水深千尺。

    鱼行龙隐藏清灵。

    那根竹竿仔细去瞧,可以看出,那上面有七截。

    这根竹竿,就唤作“七截影”。

    看见竹竿的主人,看见钓竿的主人,那是一位带着斗笠,披着蓑衣的客。

    深青色的衣袍有些古旧,当中缝补着灰色的绫带,那蓑衣披拂在身,斗笠遮住面容,让人看不见他真正的容颜。

    他坐在桃花潭的边缘,那手中的钓竿起了落,落了起,鱼儿被钓上来,又被他放掉。

    西塞山前白鹭飞,桃花流水鳜鱼肥。

    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

    天上的云开始汇聚,渐渐的,这桃花岛上,被一层雾水遮盖。

    雨点淅淅沥沥的落下,滴落在树梢上,滴落在泥土中,滴落在……仙人的背上。

    那斗笠上的雨水汇聚成珠帘,哗啦啦的从前方淌落,坠入潭水之中,那些鱼儿却不害怕,一个个的从水中探出脑袋来,那张着嘴,吐着泡泡,似乎是在对老天爷诉说什么。

    更多的鱼儿涌到斗笠人的身前,那汇聚起来,却并不纷扰,好似有一种玄妙的力量让它们安定,不再各自造次。

    斗笠人挥了挥手,那群鱼散去,而雨水滴落下来,天上的水变得更加的多,这一刻起,似乎要把整片桃花岛都浸没在雨水之中。

    身前的潭水中,一切都在变幻,有光华,有幽华。

    古有天书,明为《上善若水》。

    此乃水道至高要决之一,乃是古之仙法,非有缘者不得握之。

    兜兜转转,当年所希冀的事情,如今终于实现,那一滴幽冥海水,确实是被炼化殆尽了。

    阴阳二三之事,已经尽数明朗,一滴水在昭示未来,在回忆过去。

    然这是福也是祸,取幽冥之物,如何能不去幽冥走上一遭?

    再加上,天数似乎有些变化,这斗笠人张开了口,轻轻一叹。

    “无垠不宁,事事纷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