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轻化,转出一团明光荧火,她把手上那人拎起,将火苗塞入他的眉心。

    于是这一刻,天外,有星光落下。

    星火烧身,相周流双目失神,就这么看着脑门上烧下的烈火,那口微微张开,不知在说些什么,但很快就寂灭下去。

    他的气息渐渐降低,最后化作虚无而散。

    星辰之火,荧煌之火,那火焰渐渐吞噬他的肉身,而女仙将他丢下,落入沧海之内。

    一道真灵从中转出,带着残破的魂魄,转入冥海之中。

    女仙人看着那火焰在燃烧,这是最后的绚烂,也是最后的祭奠。

    她这么站着,过了一个昼夜之后,她看清楚了。

    相周流的尸身已经被荧煌的火烧成磐石,而在那磐石之上,有青色的木探出头来。

    半枯半荣,半生半死,这是交让木。

    女仙人看着这一幕,那不由自主的,叹出气来。

    “生命果然是世间最伟大的奇迹,玄妙无比,不可言说,一生灭造就众生起……前辈,您这一去,不知道让多少仙人心生感悟。”

    “包括我在内,也是一样。”

    女仙人对着空旷的沧海打了个稽首。

    “前辈,此去幽冥海中,万望小心,一路平安。”

    话语落下,沧海有波涛响起,女仙人抬起头来,又望着遥远处青叶离开的方向,那轻轻笑起:“师兄,这次算我帮你解决一个大患,距离九玄论道还有三载不到的光景,到那时候,咱们再聚首吧。”

    “师兄,你曾经和我说,大道是道,大道非道,我们求道,究竟求得是什么?”

    她的目光转动,这下,那轻浅的笑容渐渐变化,却是灿烂的笑:“你又说所求之道为我道,我道即大道,当年我难以理解,但今日,我想我已经理解了。”

    “能看到自己想要的,那就是我道。”

    “红尘了却,青前辈,我知道了你的名字呢。”

    “青箬笠……”

    她在笑,那海仿佛也在笑。

    曾经的邻家女孩,水乡秀女,如今也成为一方仙圣。

    正是张木槿。

    ……

    ……

    ……

    钧天渺渺,青冥浩荡。

    梦魂云乡,白云飞雪,愁人断肠。

    那一颗大槐树下,有一位乞人正在酣睡。

    梦中寻世,红尘几度,他不知从何来,不知到何处去。

    天长梦短,似乎美好的光阴总是流逝的很快。

    那眼皮轻抬,双目无神,这乞儿撑着大槐树的根,缓缓坐了起来。

    一梦千载,如今睡意仍酣。

    “蠢货,你又睡过头啦!”

    叽叽喳喳的声音响起,在大槐树上,有一只古怪的鸟儿在开口,它在学舌,亦或是在胡乱的鸣叫?

    乞人摇了摇头,让自己清醒了一点,那拍打了一下草地,那黄叶飞舞,他捻起一片,看了看,面上露出一丝恍然之色。

    “又睡过去了,人间又是千年秋世匆匆而过……”

    他摇摇头,而这话呢喃传出,被那树梢上的古怪鸟儿听得清楚,于是它又开始叽叽喳喳:

    “蠢货,你又睡过头啦!”

    这鸟儿似乎只会骂人,乞人抬眼,那神情当中俱是慵懒的颓色,似乎没有什么能提起他的兴趣,捻起了那草,看了看,说了一句莫名的话,复又躺了下去。

    那两眼直勾勾的盯着树梢上的鸟儿,而哪家伙似乎感到了一丝惧怕,只是又骂了一句,而后扑棱棱的扇起翅膀,飞向了大槐树的更高处。

    乞人并不在意鸟儿的逃遁,那两眼仍旧直勾勾的盯着上方,口中呢喃而语:

    “世事不过一场大梦,人生又是千年秋凉……当年撒下的种子又寂灭了,诶……”

    他双手抱着头,不断的在说着一些颓废的话语,就像是心灰意冷的士子,耗费了十年的光阴,最后一事无成,只能坐在大槐树下,回忆那南柯一梦。

    絮絮叨叨,似乎说了很久,他又无聊的坐起来,目光看看四周,取来一个石子,轻轻在地上一点,只是刹那,那石头之上生出花来,越长越大,而在下个瞬间,逐渐凋零殆尽。

    那花朵之中,显化出一片红色的琉璃,乞人看了看,那单手轻轻一捏,那把花儿取来,届这时,若有外人在此,方能看得清楚,那花朵之中,藏匿的究竟是什么。

    那是一片日月星辰。

    那是一片青山沧海。

    那是一片玉壶光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