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冢,少年人的母亲葬在了这里,茫茫的草原下,青天旷野,牛羊低鸣。

    李辟尘所化的阳炁人落在他的身后,此时目光中阴阳震动,可以清晰的看见,这所谓的青冢之中根本没有什么遗骨,这只是一座空坟罢了。

    山河盘不过才刚刚造化出来,怎么可能已经有一代人逝去呢,这一切不过都是虚幻的记忆,他们的过去一生都是他人的一场大梦,李辟尘如此想着,或许少年人他们的经历与记忆,都是从某处小世界内映照而来的。

    活在别人的过去里,走在自己的路途上。

    然而无论如何也不得超脱。

    李辟尘感到有些悲哀,第一次觉得生灵实在是渺小无比,天上的强者可以肆意修改他们的过去,可以无所忌惮的造化他们,亦或是毁灭他们,而他们根本无法说出任何反抗的话来,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这一切。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李辟尘顿时自嘲一笑,自己在这里为这些山河内的虚幻生灵可怜,然而自己等仙人居在三界红尘,若不是论道之中,那不也是一场虚幻大梦吗?

    哪怕是回到云原,身为一个人仙,又能说自己真的不是和这些虚幻生灵一样,都是被他人操纵的玩物?

    这个问题没有办法回答,就如同那三个永恒的命题一样不能被解释,如果真的解释了,用清晰的话来说是接近了真理,用玄奥的话来讲,那就是接近了“大道”。

    “难怪,难怪。”

    李辟尘回忆起黄粱乡中吞天大圣的话,大圣虽然唯一,但即使是强如他们也不能把自己映照在岁月之中,回溯过去,并不是“办不到”,而是“不可以”。

    冥海中重遇的老道人同样留下过一句话,任何人在不同的岁月中,都要扮演好属于自己的角色,而吞天大圣同样说过这样一句话。

    他们在长河内的倒影已经停止了,而自己这些人还没有。

    李辟尘飘荡在少年的身后,看着他把那一束花朵放在青冢的前面,对着那坟头轻轻的叩首,口里轻轻念诵着娘亲之类的词汇。

    虚幻的过去,虚幻的依托,虚幻的美丽,虚幻的希望。

    虚幻的真实。

    李辟尘伸出手来,轻轻一声叹息,那手抚上了少年的头,于是一道清风吹过,在草原上卷起沙沙的声响。

    小雨落了下来,淅淅沥沥。

    少年在这一瞬间似乎感觉到了李辟尘,他猛地抬起头来,然而他作为山河内的生灵不可能看得见山河外的“道”,只是那清风久久不散,于青冢上盘旋,他顿时双眼中流出泪花,抿着嘴,好久才轻声的对着苍茫询问。

    “娘,你来看我了。”

    哽咽的话带着亘古难灭的情感,就在这一刻,李辟尘抚着少年的那只手中,亮起了光华。

    羊刃二字彻底灭去,在这一刻,由于情感的共鸣,怜悯、慈悲与亲情、悲伤在互相映照,善与善的交集,导致之前已经开始模糊不清的恶之命途向着善的一方改变。

    掌中的文字在跃动,天乙、太极、魁罡、将星与李辟尘自己的“天德”在交相辉映,最终那黑字浮动出来,已经化作新的篆文。

    “三奇”。

    第六百八十三章 梦里生死念,云中玄青仙

    三奇之途,须得其它贵人吉神扶持才有无上逍遥,如果三奇不遇贵,命途便会逆乱不堪,势必落到贫穷下贱且被欺凌。

    即使命途较清粹,若三奇不落贵地而落空亡,不是孤独终老便是化为天下云游之客,四海为家。

    李辟尘看着两只手掌中的变化,少年承影遇“道”而褪羊刃化三奇,此时真正从凶煞化作吉神,虽然不如天乙之命,但三奇亦是无上的命途之一。

    这个命途神奇就神奇在各种“奇”上。

    绝处逢生,乃是三奇必得之力,而自己是“天德”,仅次于“天乙”之威,故此羊刃化三奇,也正是符合自己记忆中的变化。

    虽然不成太极,亦不是魁罡,但三奇有三奇的好处,且不可复制。

    “不曾想居然产生了共鸣,我因怜惜于他,欲予慈悲,故此他的命途回应于我,这是在说我之前并不是为了真的让他产生变化,仅仅是为了自己,所以命途才一直模糊不清,不肯彻底确立吗?”

    李辟尘思量起来,自己之前寻找玄人,自然是为了让自己获胜,虽然借助嫁梦之法进行修整,但命途的改变十分缓慢,只有此时,自己是真心怜悯于他,欲予慈悲,这才引动天德之能,彻底扭转乾坤。

    天德天德,次于天乙之贵生者,道德之宗。

    天德施,地德化,人德义,即天之道德在于施,地之道德在于化,人之道德在于一个春秋大义之上。

    李辟尘有所明悟,而少年的命途变化似乎冥冥之中影响到了什么,这一瞬间,可以清晰的感觉到他的命途向着远方延伸,而在四面八方的景色之外,有无数的路途显化出来。

    少年站立在路途的中央,而那些路就代表着他要走的“道”!

    李辟尘自己,也是“道”!

    以道引道,方能得道。

    “拿了三奇,这小子算是有了打不死的本钱了,绝处逢生是三奇的特有之能,那么我剩下要做的,是指引他前去阳岳……”

    “不知道之前的仙人点化有没有效果,青门圣用了个老乞丐,我要用……什么呢?”

    李辟尘沉吟了一瞬间,那目光看向了青冢。

    能让这个孩子离开这里的,必然是他的娘,可他根本就是元气所化,玄人之身,这一辈子就是为了论道而诞生的,他根本就没有娘亲。

    自己如果幻化他娘亲的模样,那自然是可以的,之前用嫁梦之法潜入这孩子梦境之内,已经看清楚他“娘亲”的模样,在草原之上显化他娘亲的化身,指引他前去阳岳,这孩子应该是会听话的。

    但是不知道为何,李辟尘的心中总有一种感觉,若是这么做了,那当真是有些……

    明明是虚幻的,明明是不存在的,但是一旦升起这个念头,身为一位仙家居然会有巨大的罪恶感,李辟尘不免轻轻一叹,那种感觉的来源是从心中而发,同时亦是在手中有所体现。

    这便是天德,不该插手之事不得擅自插手,天德为施并非化,更不是义,若是借用了他娘亲的身份,这必然会对他的命途再度产生影响。

    李辟尘默默推衍起来,借助八卦之法,再参考李元心文篆中所言的一切,略有艰难的对未来进行照见,玄人是不能掐算的,这和正常的人不同,他们必须要用命途来推算,于是李辟尘留在了坟前,在经过三天的推算后,三奇最后变化,成为了最可怕的一道命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