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盘内,在这方天地的最中央,一处八百里阴山,一处八百里阳岳,在而阴山之南,阳岳之北,有一块悬天巨石,上面正坐着一个人。

    所有的仙圣都在为玄人的命途而奔波,但都没有注意到,居然已经有人直接去了阴山与阳岳,并且似乎等待了很久。

    他似乎并不想要参与玄人的争夺,更不想和数术有所关联,这对于入阵者们来说简直是不可思议的,而这个人不是旁人,正是一直诡异出现的欺天子。

    他从第二阵中显化,直至如今第六阵,任何的比试他都没有参与,但是总是能够在下一阵中看见他的身影,他似乎是方外之人一般,不受到任何事的拘束,乃至于连法天都没有什么动静,而黄世似乎根本看不见他。

    欺天乃欺瞒天意之理,他在巨石上自言自语,当中涉及到很多有意思的东西,譬如人皇,譬如太上。

    他看着山河盘,就在看着所有的论道者,他的手指在掐算,似乎已经预见到了什么。

    “龙伯一阵中人间世看见了未来,他要诉说的东西没有吐露出去,虽然已经见到了结局,可这不是已经显而易见了吗?只是很多人身在局中,还在妄想着能够扳回几阵,不过现在,随着青门圣的离开,他们也已经明白了自己的斤两吧。”

    “还会有更多的人离开,红尘最后不会剩下几个人了,这一阵中的大清洗就要来临,很多人虽然明白了自己的斤两,但还是抱着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的目光看向某处山河,当中有人影显化出来,那是……徐无鬼!

    “东皇杀十圣……”

    欺天子嘴角勾起笑容,渐渐扩大,最后肆意的大笑起来。

    “真是精彩,我已经迫不及待了,推衍的东西终究只是存在于口头上,哪里有亲眼看见来的欢喜!”

    “你也称皇,你也是皇!”

    他的手敲打着石头,同时口中念诵出诗来。

    “苍倚琴声白羽擎,轻雷行隐天难听;东山风雨青冥境,钟震乾坤千古惊!”

    “这就是你的号了,哈哈哈,哈哈哈!”

    欺天子的身子呈大字形躺倒在石面上,看着上方阴阳交织的混沌高天,那十条巨龙虚影于混沌云层中时隐时现,发出恢弘的龙吟声。

    “不过,白羽擎……这白羽伏龙剑可不是你的……不过很快就要是你的了,等到皇者出来,他将带领人间,那几个凡尘帝王都不行,他们不成器!但我已经有了几个备用的人选,生而为皇,自然要从人间之中挑选才行。”

    “等到天子剑出,白羽伏龙还有什么用处呢?这柄剑已经老了,它已经不中用了,天子剑因它而出又凌驾于它之上,正是因为如此,白羽伏龙才会自己把自己葬下,既然为剑,已经无人挥舞它,那它便不该存在于世上。”

    欺天子的手抓起一把石尘,猛地对着下方的天空扬去,于是那些颗粒晃动着落在乾坤,最后彻底消散无踪。

    就如同洒落棋子一般,有人在高天掀翻了棋盘,于是那些黑白的棋子全都落到了人间。

    “和这家伙比肩的能有谁呢?”

    “【洪元】是比他强的,【通幽】是远胜他的,【玉皇】、【灵和】不好说,而至于曾经出现的【倏忽】与【坐忘】,这两人早已超离人间,哪里像是我一样呢?”

    “但剩下的呢?【日月】与他为盟,【玄都】已无心争斗,【青羊】藏在人间寻不得,【列圣】还不曾出,【洞灵】遨游天外寰宇,【嫁梦】似乎也在他的身上,二圣同身的话,极其难以对付。”

    “至于那外面的,帝乡中的那位【天帝】高坐,天河中的【河伯】还在垂钓,岁月中的【道德】不知去向,高渺的【昆仑】仍旧难觅,直至到那座亘古的青城前,唯一可见的,只有一柄【截天】的剑。”

    “那【阴阳】、【六气】已经消失多年,【崆峒】驻留仙天,【青莲】高居乾坤之外,【太元】停在界海之上,至于【无量】,则还没有寻到它的传人。”

    “还有下面的,【阴符】还在苦苦修行,【三清】仍旧在参悟大道,【正一】刚刚踏上修途,【黄天】还没有显露踪影,【大赤】则已坠入幽冥难寻。”

    “【山鬼】虽仍在路中徘徊,但已有所成;【湘雨】法还不行,差了些许;【百成】已可与他一斗,但仍旧终是不敌;至于【太霄】,当可与他平分秋色。”

    “太初天二十七太上,太无天二十七太上,太上天二十七太上,八十一人,至如今有几人是二圣同身?他终究还是不好对付,【混元】加上【嫁梦】,几无破绽了,可惜可惜,你越是出彩,我越是心中难受,最后只能付之以叹息。”

    欺天子扬起一把尘沙,看着那些尘埃落入阴山之中,神情带着笑意。

    “路很多,但仅仅是看到一点便已经喜不自胜,【神巫】便是这样的,我是神巫,故亦是这样的,就如八十一人,也有我看不见的人啊。”

    第六百八十五章 山河之内算山河,人间之内判人间

    ……

    阴阳山岳中欺天子的呓语并没有被任何人听见,即使是法天也难以明他真话,这种力量是可怕的,而他的话中提及了很多人,这些名字都有一个共同点。

    他们都是太上。

    欺天子能算到很多人,这当中有些人是不知道他的,有些人则是知道而不去管他的,但不管究竟如何,对于欺天子来说,这都是让他傲然的。

    他能窥视到很多未来,虽然只是存在于文字之中,但也足以让他比肩天上的大圣,试想乾坤之内,便是真君也不能能窥视岁月,而大圣之下,谁有看破光阴的力量?

    唯独他欺天子而已。

    只不过,让他遗憾的是,他是一个“死人”。

    虽是死人,但还活着,处于生与死之间诡异的状态,说生便是死,说死便是生,可不论是生是死,对于他都没有影响,此时的他,如果硬是要说的话,可以算作是一道真灵加上一片虚幻尘埃的组合,非生非死。

    幽冥海拿不住他,因为他根本不在三山的名册上,那位极求公平的蓬莱恶鬼也不得来到人间擒人,对于欺天子来说,这天底下,除非是上界的那些人亲自下来,否则谁也捉不得他。

    因为他还没有完成使命,他还想多看看这片天地。

    太有趣了,太精彩了,他活了很久,也死了很久,托某个人的福,他存在到现在都不曾去到幽冥,【神巫】没有离开他,所以他才能看到如此多的美妙景色,不论是过去还是未来,那都是他所希冀见到的。

    而他所见到最精彩的人之一,就是李辟尘。

    他欣赏这个人,但又为他而惋惜,因为他终究成不了那最后的皇者。

    东皇非皇,实乃是天上仙家,不沾尘世也。

    他需要一个入世的皇,能统领天下的皇。

    陵中的那位,已经等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