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世,吕忘尘。

    大雪忽然飞舞起来。

    天地之间化作白茫茫的一片,然而李辟尘的身边却有火龙在萦绕。

    八道光芒与一盏灯火交相辉映,吕忘尘拿着那灯火,将之放置在李辟尘的身前。

    他每踏一步,天下的大雪便厚重一分,那白虎留在原地,仰天而啸,发出的吼叫声带着不可理解的悲伤。

    吕忘尘的眉与发全部被大雪浸染,李辟尘身边的八道光芒一刹那被那灯火盖去,而天地之间也变得昏暗。

    而灯火落下的一瞬间,李辟尘便察觉到了对方的意思。

    这不是普通的火。

    这是执念的火。

    比起了风尘几人的言语考验,吕忘尘来的更加直接。

    说出混元之意后便再也不多言半句,这盏火代表了执,这天上天下的大雪就代表着厄难与劫。

    五十日,在此方世界中渡过五十日,考验便算结束。

    但若是李辟尘支撑不住,灯火灭去,那便会忘却前尘。

    不说混元的考验,单单说论道的规矩,如果忘却前尘,则遭法天化身降世点醒,但如此便算出局。

    李辟尘被八道光华所在泥沼之中,那些浊流被大雪覆盖化作寒土,灯火在暴雪当中苦苦支撑,摇曳将熄。

    吕忘尘看向李辟尘,目光古井无波。

    他的手收了回去,而李辟尘伸出手去,把这盏灯火托起。

    然,十指刚刚触碰到灯火,李辟尘才发现,这灯火居然如此的沉重。

    火乃无形有相之物,本质乃是一团暴烈阳炁,但在八卦之中又属四阴,与水一般乃是极炁之相反。

    吕忘尘看着李辟尘把那灯火托起,忽然开口了。

    声音喃喃,目光平淡,但就像是在回忆着什么。

    “人的一辈子,唯前尘难忘,故前尘最重,难以割舍,难以托起。”

    “一入修行,便是褪去凡身……便是……斩尽前尘。”

    他抬起头:“你曾经,和任天舒不也是这么说的吗?”

    “但你可知道,要把这一团火磨灭,需要多大的毅力与坚持?”

    风雪之中,他的声音变得缥缈起来,李辟尘的身躯被大雪覆盖,十指微微合拢,把那团灯火护佑起来。

    李辟尘开口了。

    “任天舒堕入魔道,魔道本自仙出,乃是外途,那样的前尘也算是正确的吗?”

    “我没有磨灭过前尘,更不曾斩去,自然不知道让人自己熄灭这盏灯火,需要多大的毅力。”

    吕忘尘开口。

    “这盏火若是灭了,你便要斩尽前尘。”

    李辟尘的眉毛皆化雪白,此时听得此言,便笑:

    “我晓得。”

    三个字落下,于是天下的大雪更加厚重了一些。

    寒彻骨,冻人心。

    ……

    白虎仍旧在啸,并不曾离开宫阙的大门,而吕忘尘坐在李辟尘身前,身上的白衣覆上大雪,倒像是穿了一件厚重的长袍。

    他双手放置于膝上,双目盯着李辟尘手中的灯火。

    “这大雪下了,天下皆白,我亦成白,你更为白世白身。”

    “这大雪下了,前十日,斩你一身法力,中十日,磨你一身精气,后十日,灭你一身道行,再后十日,打了你顶上道花,最末十日,你已成一世凡人,撑不得一日便该死去。”

    李辟尘的身躯僵硬的已不能动弹,大雪下了不知多久,两人面对面坐着,听着吕忘尘的话,李辟尘开口,声音仍旧清澈。

    “前辈要让我斩去前尘,我想问一问,任天舒斩去了魔身,前辈亦要让我斩去执念,但……前辈呢?”

    “前辈曾经,又斩掉了什么?”

    吕忘尘的目光没有移动过,听着李辟尘的声音,他沉默了半晌,道出声来。

    如呢喃梦呓,但却已经不含半点情感。

    “一世人间。”

    他的身子动也不动,雪化白袍,覆于白衣,三千青丝皆化银蝶。

    “灯火遥遥尺心巅,云化苍茫雪为天;”

    “千年光阴弹指落,一世红蝶望人间。”

    声音仍旧呢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