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不知道。

    缘法来时,自然便会出现了。

    八十一化中,那位能算尽一切的太上寂灭,这意味着,很多人,他们的行踪终将彻底泯灭于岁月中,包括欺天子曾经说过的,那几位行踪不明者。

    八十一人,他的道行不够,只算到了三十几位,但也足够厉害了。

    而在他陨落的这一刹那,在李辟尘,在任天舒、在叶缘、在祝凝心、在葛由……在他们都看不见的一些地方,产生了一些变化。

    那或是天上,或是天下。

    ……

    天帝注视着人间,帝乡内,那牛羊低鸣,风吹过原野,而在殷山的另一侧,暴云如海般的汹涌澎湃,神圣的宫阙坐落云巅,有雷霆在其中震动,有白火熊熊而燃,他高坐在那玉台上,没有了七情,故也失去了六欲。

    河伯仍在垂钓,那条大河奔流不息,当中有星辰游动,他扶了扶斗笠,眼中有涟漪流转,而是此刻,手中的鱼竿轻轻震动,人间有至尊逝去,长河之中却似是钓上了什么,而后,一条大龙忽然从河流中咆哮而出。

    山鬼奏响了长笛,那曲调悲凉无比。她骑着黑色的神豹,踏足在群山之巅,发出无声的笑。苍茫的云海从万古不变的青尘中荡过,有仙禽展开翅膀,那是大鹏亦是祖鹤,翅膀张开,足有九千里。

    太元于界海中睁开了眸子,于是这一刹那,乾坤都被震裂。四面八方的波涛在震动,恢弘的法力如大潮般澎湃而出,他手握青天而镇压大地,口中吐出澎湃的银河,在他身前的远方,那尽头内,有汹涌的混沌澎湃而来,而在最深处,似有六臂鬼面的巨大圣影显化。

    昆仑于大荒中显化,那儒雅的长袍拖行在地,然而却是披头散发,他的眸子如同天上的太阳般耀眼,在他的身后,有数尊古老的虚影跟随,那当中有诸多往古至尊。凡他所走过之地,万物生发,泥土中有草木生化,垂死之灵顿时抖擞,连那天上的层云也为他开道,于是天地皆叩拜下来。

    截天的剑已经锈迹斑斑,在那座亘古的青城前,连光阴都成为了被嘲讽与嗤笑的对象,无数的仙人从天域中行过,地仙以十万,乃至百万计之,而所有经过者,在青城之前,面对那柄截天之剑,俱都要低下头颅,在剑之后,有一位道人垂首而坐,剑与人相是背对,而剑上,写着青萍二字。

    湘雨打着竹伞,他身后负着一根铁笔,天地间的水倒灌下来,他的衣衫都被打湿,在某处古道前驻足,闭上眸子,冥冥中而有所感,寂灭之中诞生新的希望,于是他低下头去,看见路边一朵被雨水压的难以喘息的花朵。他伸出了手,把那朵花摘下,两只一抹,但看那花朵化作一个女娃。

    正一手中的竹简忽然燃烧起来,他的身边出现了无数的影子,当中有嬉笑者,有怒骂者,有叹息者,亦有注视着他的人,那是一个从不曾见过的人。于是他惊恐了,挥舞着一切能挥舞的东西,试图把这些可怕的虚影从自己的世界中赶出去。

    洞灵乘着铁杆,驾驭古老的舟在寰宇中沉浮,它行过一个又一个的天地,三千六百之世,何等无尽之旅,他吐出莫名的声音,似乎是在歌唱,不知是在为谁而颂。

    大赤在冥海中沉浮,那深邃的黑暗包裹了一切,岁月在这里变得毫无意义,它不知自己从何处来,要到何处去,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样的存在形式,直到这一刻,那海水之上有一只手掌探下,随意的打捞,然而却抓住了它。

    道德是一位老者,他的面目慈祥,倒骑着青色的独角牛,那坐骑在茫茫荒原中踱步,没有目的,似乎不知道该向何处行去。于是老人拍了拍它的脑袋,下面的牛儿顿时会意,那抬起蹄子,于是天地都变化了。

    能算到人者,必被人所知,当然亦有难知者。

    天上天下,变化开始产生,有人陨落必然有人崛起,光与影共存于世界,阴与阳从来不会单独出现,正如浑沦与太一。

    而在一处难以言说的地方,甚至无法去描述的所在之处,有一副太极图缓缓旋转。

    若是神巫尚在,便能看得见,那太极图下所坐着的人是谁。

    他是古老的“阴阳”。

    黑与白在交错,滔天的水与熊熊的火在互相纠缠。

    然而却没有声音,一切都是……寂静的。

    ……

    第八百一十五章 诸事定论,大圣临天

    “彼岸花,春声桃,三秋叶,此三宝无主之物,放在我太华之山,至于黄粱木,天涯石壁,太虚、天柱二位地祖,请取走吧。”

    天罡童子把曾经被大葬与苍唐取走的两件宝物归还,二山地祖上前来迎,皆是称声大谢。

    “多谢天罡前辈。”

    二位地祖退回,天罡童子把三宝交给茅沧海,又言:“渡魂道处,寒山界天崩地裂,无垠海水与外道之海灌注虚天,雷霆肆虐如同狂龙,此地已成虚天粉碎之处,若不加以治理,日后必然产生大患。”

    茅沧海听得此言,对天罡童子道:“祖师,大葬苍唐二位圣人当时截杀朽桥,我心中有些想法,传说渡魂道中藏匿一艘可以横跨阴阳的古舟,也不知是真是假,莫不是那二位圣人就是为了那古舟而去的?”

    天罡童子看他:“太渊丢下诸多至宝,当中并无古舟。”

    茅沧海若有所思,而后又道:“也罢,这东西究竟存不存在还是个谜团,渡魂道中有秘密,然而如今渡狱寒山都崩溃了……渡魂道灭,朽桥真人撞死天门……”

    “随它去吧。”

    天罡童子定论,此时对茅沧海道:“此番苏醒,被你所唤,我要沉眠了,或许是五千年,或许是一万年,你执掌太华,必要万分小心了。”

    “三十六柄天罡刀仍旧在后山之中,茅沧海,你若是褪去掌教之位,必然要好生修行,若是来日太华被灭,我苏醒过来,难以向我前身交代。”

    茅沧海听得惭愧,顿是抱拳:“天桥六步,我曾经觉得此境已然人间了不得,然而此时再看,实在是登不得大雅之堂。”

    他明白,天罡童子口中所言的“前身”正是一万八千年前的天罡老祖,正如之前太渊与他茅沧海自己所言,曾经的那位天罡老祖已经不在了,如今的天罡童子,是一个全新的人,连三我都已经改变。

    天罡童子把话落下,此时身躯化作一道苍茫之炁灭去。

    他归于太华后山之中,在苍茫世界中显化出来,再度成为石人的模样。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不曾接受后世弟子祭拜,便已经化作石人之体。

    只是那临走前,祖师遥遥看了李辟尘一眼。

    似乎是要把这个孩子的容颜记在脑中,或许对于这位已经化作“人道本身”的祖师来说,在这一次皇陵大劫之中,能够让他记住的,不是王度,不是太渊,不是天遥宫,亦不是那位无名大帝。

    而仅仅是这个孩子。

    因为之前所说的那些人,不论是王度、襄水、无邻,还是太渊、大帝、甚至人皇,他们都已经是古人了,都是该逝去而却没有逝去的人。

    过去的终将过去,希望存在于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