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散流沙,千里黄沙粒粒皆尘,然而汇聚起来,却如流水般松散,难以哺育生灵;而沃土分开,仔细碾碎,也不过一片尘埃,但却可以养育天地众生,这正是差别之所在啊。”

    “无数小家就如同黄沙,若无忠义化水,黄沙如何成土?到头来大风吹去,无数小家如那漫天尘土散去,而沃土则不然,大风吹过依旧如故,这正是道理所在啊,忠义为何能凌驾于孝之上,便是如此!”

    “黄沙如小家,忠义如大河,只有大河存续,才能把黄沙化作沃土,如此才能养育天下!黄沙,黄河,沃土,乐土,此为天下。”

    如醍醐灌顶,那士子恍然大悟,顿时面色羞惭,而涉抬起头来,看向前面的先生。

    外面有冲撞的声音传来,似是山门……在倾塌。

    有人在冲击书院,有杀气滚滚如潮。

    然而有冲杀声,却没有惨叫声。

    寂静中有花朵绽放,赤红如血。

    先生没有看外面,只是注视着涉,他十分满意,露出欣慰的笑容,此时对涉点头,随后看向所有的士子。

    “君须记——!”

    “无国……便无家!”

    “你们若是为官,便要切记不得锦衣玉食,忘记了人间的疾苦!”

    墙外,有砖石倒塌,有人影倒下,躺在血泊中。

    涉的目光动了动。

    “你们若是为将,便要切记不得纵酒疏狂,怠慢了天下的百姓!”

    枪与剑戟撕裂了血肉。

    书堂的大门被撞开了。

    无数的影子涌动进来,铁甲森森,更如地狱中的恶鬼一般。

    先生站直了身子,对书院之外的喊杀的声充耳不闻。

    涉向着窗外望去,那有火光映入眼帘。

    那些人举起了火把,抬起了火枪。

    而先生的话没有停下,突然仰首,高声道:

    “所是活者,都必有自己存在的意义,没有谁是无用之人!”

    “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

    涉看着这一幕,同时听见了四面八方,那些士子同样的呼喊声。

    【“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

    无数的士子放下竹简,从袖袍上撕下白绫,向着自己的额头绑去,他们的目光坚定,不再言谈圣人的话语,反而慷慨高歌起来。

    吗劝降的声音响起,然而只是转眼,就被士子们的声音淹没了。

    声音浩荡,带着自亘古以来汇聚的正气,外面的杀气停止了,他们驻留在书院的大门前,没有再向着少堂中走来。

    但很快,汹涌的潮水便冲了进来,有人在呵斥,有人在怒骂,同时带着剑影刀光,以最凶恶的姿态踏了进来。

    那领军的人在呼喊着,依旧在对着先生说着什么劝降的话。

    而先生根本不看他,双目注视着身前的莘莘学子,他同样给自己帮上了白绫,而后看着诸子,言道:

    “在这人生的最后,我想请诸君与我同言!”

    话语落下,除去涉外,所有的士子同时重新捧回竹简,面向先生,开口,慷慨而言!

    【“请先生教我——!(齐)”】

    声音朗朗,如大河滔滔。

    先生站直了身子,此时外面的恶灵在咆哮,他的声音化作了地狱中的厉吼,他的手中扬起了火把,那炽烈的光芒升起,将古老的读书堂给淹没。

    而先生根本不看,他捧着手中的竹简,对诸子开言: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我将如那滚滚的黄水,一路向西方的大海而去,永远不再回来!”

    他的话语落下,而此时,抽出了那柄一直不曾动过的剑!

    诸士子捧着竹简,仰起头来,引亢高歌!

    天外下起茫茫大雪,而那烈火熊熊,焚尽庙堂四野!

    “放火,全都烧了!这帮穷酸的,该死的士子!”

    “到幽冥和你们的圣人团聚吧!”

    愤怒到极点的声音被吐出,外面的那些如同饿狼般的士兵们终于有了动作。

    无数的火光飞舞起来!

    同时带着书堂倒塌与雷霆般的轰鸣之声!

    【“君不见——!(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