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鬼站起了身子,却是笑起来,不答而言:“好了,你慢慢思考吧,我要走了,不能在这睡梦之中久呆啊。”

    “前面是大雾迷乱,遮住了眼睛,太上唯有太上可制,八十一人,长路漫漫,说不尽这千古秋凉,我们是敌,亦是友。”

    她仰起头来看着黄粱木,又投向远方,同时四望,那些金色的叶火在灼烧,当中酝酿的是五光十色的泡影。

    她轻轻的笑,叹道:“真漂亮啊,可惜,在真正的人世间难以见到这种景色,梦幻终究是梦幻,不能存在于现实。”

    “眼看人间更迭,沧海不语桑田;八千年玉石枯荣,纵是东山也老,说刹那芳华,更似烛中星火。”

    “但,虽然渺渺,却何等多彩绚烂?”

    李辟尘抬起头来,黄粱木虽然美丽无双,但更上方的天域却有些昏沉。

    可恰恰是昏沉的天宇,才映照出那熊熊燃烧的金叶辉煌。

    李辟尘心中忽然有所明悟。

    正是,不由得叹出一语,言道:

    “花开一瞬,玉老千年,不是天道无情,而是苍生易老。”

    山鬼在这个时候,走到了李辟尘的身边。

    她伸出手来,翻开掌心,李辟尘不解,只是双眸之中阴阳之光已经亮起。

    似要窥破一切虚妄。

    “你慌什么,看你吓得。”

    山鬼噗呲一下笑出来,她那只手掌翻来覆去,似乎在作弄李辟尘一般,只是最后,依旧是放下手。

    “你若是想要思考七百年,就和我拍掌,如果不愿的话,那现在就把我请出梦乡。”

    她莞尔一笑,李辟尘摇摇头,抬起手来,在她的手上拍了一下。

    就是这一下,紧接着,额头一股冰冷却又温润的触感同时袭来。

    李辟尘陡然一愣,而后就是大惊,猛地站起身来。

    而山鬼哈哈的笑着,此时早在瞬间化作云烟散去,再看时,已坐上黑豹,向着远方天山的尽头而去。

    “好啦,七百年后,大荒见咯!”

    黑衣的姑娘笑得媚眼如丝,又如一朵牡丹般绚烂,她的眼中金色的辉煌亮起,手中长笛不知何时出现了。

    而李辟尘面色迅速冷却下来,眯着眸子,看向远方的山鬼。

    于是巨大的八卦图转动起来,天地梦世隆隆作响,风雷水火同时喷涌,山鬼看向李辟尘,却见到那一道宏伟的光芒自身后腾起,化作镇压世间的帝君法相。

    那种人世界极其伟大的气息透露出来,只看见那帝君头顶高天脚踏大地,手中四枚竹简化作烈火燃烧,最后变化成一柄无上仙剑。

    “呵呵,真厉害啊,可是,我闹过头了吗?”

    山鬼的身躯渐渐虚幻起来,而那帝君横压世间,但最后并没有把手中的仙剑挥下。

    李辟尘摸了摸额头:“敢调戏我,光天化日之下……”

    心中有些愤怒,但又有些无奈,然而很快,心绪平定下来,镜湖中涟漪止住,那圣人的碑文发出震动九天十地的隆隆雷声。

    “诶——”

    一声轻叹,李辟尘的指尖冒出一团火苗,于是,整片梦乡都开始散去。

    燃烧的金叶化作花朵,在这寂灭的瞬间……骤然绽放。

    一片又一片,李辟尘见到了,那些都是自己之前所遇到的大梦。

    雪山中,壮士送烈酒;寒冬里,炭中见老翁;

    孤江畔,大鱼化钓叟;蜀道上,残袍称将军;

    归云间,大士说春秋;边城下,红菱舞剑器。

    直至山中少年梦,山鬼出,昆仑叹。

    这仅仅是人间的一角罢了,梦还没有结束,黄粱有多少花朵,那便有多少大梦,如天上星河一般,难以计量。

    李辟尘看见了很多东西,那当中亦有数不清楚的大梦,自整片梦乡中升起。

    只要活着的生灵,那必然是有梦的,那是他们的希冀,那是他们的渴望。

    而自己在这株黄粱木下,能看的清清楚楚。

    梦幻泡影,那些执念不散去,不散魂魄亦不是鬼魅,更不是真灵残存。

    这是执念所留下的幻影。

    他们难以散去,更不知道自己身在梦中,故此一直不能散去。

    双眸投射向人间,李辟尘踏出一步,此时山中的少年被红尘迷醉,正开始迷茫之时,李辟尘显化在他的身前。

    “既已遍观红尘,那么……大梦当醒。”

    话语落下,少年眼中的迷惘尽去,浩大的光海将他淹没。

    寒风雪里,小屋内,少年迷蒙着双眼醒来,他猛然惊动,再是抬头,正见李辟尘坐在屋中的木凳上看着自己。

    “大梦一醒,山河仍旧,感觉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