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他的身后,那是一座坟。

    白袍如士子般的少年站立,眼见李辟尘的到来,他挑了挑秀气的眉毛,开口道:“没想到这等深山老林之内,居然还会有人前来。”

    “道士,你从何处来,要到何处去?”

    他声音稚嫩,但却带着一种独特的腔调,李辟尘的白发垂下,自从梦中离去后,便再也没有束起。

    “我自东山来,要到西天去,极北之处,西界之边,有虞渊坐落。”

    少年听着李辟尘的回答,哈了一声,而后嗤笑:“原来是个失心疯的道士。”

    “你是求死去的吗?”

    李辟尘望她:“怎么说呢?”

    少年眼中存有嘲讽:“虞渊是寂灭之所在,亦是人间难以到达的地方,你要去虞渊做什么?不说你一个垂垂老矣的道士,哪怕是修行人,穷其一生也难以找到那里。”

    “那你不是求死,又是为了什么?”

    李辟尘失笑:“你见我虽垂垂老矣,但又怎知我寻不到虞渊呢?我观你孤身独人,想必是山野妖灵,既然身负修行,为何会说出这种轻蔑的话语?”

    少年轻蹙秀眉:“那你想说什么?有志者事竟成?哈!看你满头华发,难道你要说你是一位有德的大修行之人吗?大修行之人可不会像你这么老!”

    “你身上的气息带着浓重的暮色,显然是如西山的太阳一般将要沉没!”

    他眯起了眸子:“我难得今天起了点善心,劝解你两句,倒是还被你反问,哼,既然如此,不如在这里把你吃了算了!”

    话出了口,少年张开嘴,当中露出一排厉齿,李辟尘则是笑:“我身上肉老,你年纪尚幼,怕是你来咬我,或许还嚼不动。”

    “嚼得嚼不得,还是要嚼一嚼才知……”

    少年呵呵的笑了一声,但还没说完,他就断了下言,而是转眼盯着李辟尘,道:“嚼不嚼得动,嚼过才知道,寻不寻得到,寻过才晓得……道士,你这一手移花接木玩的挺好啊。”

    李辟尘笑了起来:“凡世万千,做什么,都有道理存在其中,只看你是不是善于发现罢了。”

    “我观你悟性不错,真的不错,是个上佳的苗子,不如跟我走吧,作个有道之士,何必固守山林之中?”

    “一处之妖王,偏居一隅,哪里知道天地苍茫,四海广阔?”

    少年嘿了一声:“而后和你一样,走遍天下,最后却让自己老成这副模样?”

    “这不是我想要的,我要的是长生不死。”

    李辟尘:“那,你为什么希冀长生不死呢?原谅我无礼询问,你身后的坟,葬下的是谁呢?”

    “不过是葬下了一个寻常人罢了!”

    少年的双目之中露出凶光,此时那股滔天的气息散发出来,居然已经跨越了人仙的壁垒!

    “道士,少胡乱询问,小心本王真的将你吃了!”

    李辟尘叹:“凡说真的,反复强调,那必然是假的。你于坟前发怒,缘于我的询问,可以想到,这坟中葬下的,必然是你最重要的人。”

    “既然知道,那便离开吧!”

    少年挑起了话题,但此时似乎又不想谈了,喜怒无常,却是皆因那座孤坟而起。

    李辟尘下了龙马,走到那座坟前,俯下身子。

    双眸看见上面的碑文,那所刻的,是两排长诗。

    【城上斜阳画角哀,再无莲华旧池台;】

    【西陵风下玄江雨,曾是惊鸿照影来。】

    “谁的墓?是你所爱,亦是所哀的人吗?”

    李辟尘叹息起来,而少年此时没了之前的厉色,盯着李辟尘,开口道:“是我内人。”

    “她是凡人?”

    “……”

    白衣的少年,亦是这位妖王不再回应,他的目光凝聚起来,酝酿着危险的气息。

    如果这个道人敢于在云鬓的墓前说三道四,我立刻便将他分尸于此!

    纵然云鬓曾经说过,让自己不要再杀生,但若这道人出言不逊,便也休怪自己!

    他的心中戾气爆发,只等李辟尘一句失言便会出手。

    然而他并没有等到这种时机,李辟尘只是盯着那诗句,忽然问道:

    “这是你写的吗?”

    一声轻叹:“有意思,有意境。”

    “西陵,真是熟悉又陌生的名讳,即使我知道,此西陵非彼岸西陵,而这惊鸿照影,影亦非影,可仍旧忍不住慨叹一声。”

    “可以见得,你那妻子,必然是一位极美丽的人,自然,也是一位极秀气的人。”

    “妖与人相恋,这倒也没什么不好。”

    李辟尘坐了下来,而白衣妖王则是面色稍缓,道:“你这道士,倒是还会说上两句好话。”

    但他这话才出口,下一瞬间,李辟尘的话语就让他双眉倒竖起来,心中大怒。

    “她花了一世光阴,磨去了你的外在戾性,这是好事情,你不应该为她的离去而悲伤,而是应当更加快乐的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