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了他!杀了他!”

    通背猿猴在喊叫,醉花天子注意到了他。

    这场争斗以自己的失败落幕,是的,该落幕了。

    “你……”

    醉花天子开口了,他想笑,却笑不出来,他想哭泣,但同样无法哭出声。

    没有了悲与乐,他突然发现,自己失去的东西太多太多,于是他沉默了下去,那句话并没有说出口。

    黑色的天,在绯红的边缘蔓延。

    ……

    青山天宫中,镂青银看着镜内的一切变化,她沉默了下去,她亦没有想到,那个年轻的儒剑居然能施展出这种庞大的剑威,连醉花天子都要寂灭了,那她镂青银更加不是对手。

    可现在,这个儒剑不能死,醉花天子也不能死,于是镂青银准备出手,把醉花天子从镜世界内带出来。

    五指轻轻触碰镜面,有光芒微放,眼看那道光华已经映照在醉花天子的身上,镂青银叹息了一声,准备放下镜子,让天子归位,然而在这一瞬间,那道镜光中映照的醉花天子身影,却突然消失的无影无踪。

    一片黑暗弥漫上来,把整个镜光与镜面都吞噬殆尽。

    镂青银豁然站起,而那面镜子中,出现了一张扭曲的人脸。

    黑色的雨,黑色的水,漆黑到如同噩梦中才可能显化的面。

    这张脸孔在冲着镂青银笑,黑色的一切,苍白色的牙与眯成缝隙的眼。

    让人毛骨悚然。

    第九百三十四章 墨天黑雨鬼面人

    镜子被染成墨色,黑漆漆阴沉沉,水顺着镜面流淌,汇聚成细雨,淅淅沥沥坠落在青山天宫的殿堂。

    镂青银丢下了这面镜子,她握着自己的胸口,眼中充斥着不可置信,那种法力渐渐在消弭,她抿着嘴唇,深吸口气,悍然斩断了自己与那面人间灵镜的联系。

    这面镜子,连着镜世中另外一面镜子。

    镂青银手中的这面,唤作人间镜。

    而另外一面,也就是曾经照见嫁衣的那一面,正是南乡子。

    这漆黑的脸孔,苍白的牙与眯成缝隙,似乎带着令苍生都感到恐怖笑意的眼睛。

    镂青银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但之前,它在出现的一瞬间,便抽去了自己四分之一的法力。

    这不可能,自己身为一位天仙,虽然是青世中不完整的天仙,但曾经也是拂琼剑的一截躯体,怎么可能如此轻易的就被取走最重要的法力?

    但眼下发生的事情,让镂青银不得不相信,一切确实是真正发生在她眼前了。

    “你是什么东西!”

    镂青银斩断了那面人间镜和自己的联系,故而止住了被收取的法力,面对她的呵斥,那面镜上浮现出的漆黑且扭曲的人脸,依旧带着那如蔑视众生一般的可怕笑容,并不曾回应镂青银的话半点。

    但有一点,镂青银是确定的,那就是这个东西并非镜世中存在的家伙,而且他的目的,就是自己的这面“人间镜。”

    当然还有更重要的。

    镂青银的面色凝重起来。

    这个东西阻挡了自己救援醉花天子,所以他是为了谁而来的?是醉花天子?还是剑轻笙?亦或是……南乡子?

    这三个人都有让外人觊觎的东西,镂青银看着那面镜子中流淌出的黑水,那些墨色的水雾散发出去,细雨朦胧遭风吹,化在青世之中消失不见。

    一种如来自传说中九幽厄土的寒冷感涌上心头,镂青银已经记不清,自己对于害怕这种感觉,究竟遗忘了多久了。

    但是如今,这感觉又找回来了,并且极其的清晰。

    墨色的水雾飘散入青青世界的高天,镂青银感到了麻烦,她没有料到,在月王争天之前,居然会出现这种乱七八糟的变故。

    ……

    黑色的高天带着墨色的雨水降临下来,淅淅沥沥,洒满乾坤。

    那种仿佛让整个人间都陷入恐惧的感觉盖压苍冥,醉花天子原本心神已在摇晃,此时眼中居然出现幻影,那一个女子走来,带着曾经留在自己心中最绚烂的笑。

    光华洒落在她的肩头,落下千年的道影与辉光,而自己当初仍旧年少。

    因为年少,故而懵懂,直到如今才晓得失去了什么,那是心中最重要的人。

    醉花天子失神,他愣愣的看着那个女子,双眼中的神采渐渐黯淡下去。

    一切都无法挽回了,他挺着身躯,低声的喃喃自语。

    “师尊……”

    三万六千年的春秋,一切都已化作梦幻泡影,醉花天子心中升起一个声音,那似乎是他的真我?正在大骂他简直就是个废物。

    嘲笑,谩骂,呵斥,讽刺。

    三万年来,酩酊不知凡几,世人皆知未央殿中醉花天子嗜酒如命,只有琉璃钟响之时才会醒来,但事实上,不是醉花天子在醉,而是整个酒花海都在醉,至于醉花天子,反而是独醒之人。

    众人皆醉我独醒,梦中观法,梦中见法,遨游虚幻,寻找那插入无何有之乡的刀尖已有三万六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