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起来……你为什么会选择白衡山?如果去到太华山,茅沧海掌教应当会很高兴的。”

    任天舒望向叶缘,二人自三百六十年前并肩一战,后来在二百余年前,任天舒游历龙海,恰好遇到重新修持的叶缘与红渠,经历一番诸事,倒也有了些情谊。

    再后来,一百余年前,茅沧海唤任天舒上山,教他去往一处降魔,了解因果,任天舒轻算一番,便沉吟不语,知道是曾经在黄昏地的一些事情,于是领命而去。

    却不料降魔之时再遇叶缘,那时候叶缘仍旧是个散人。

    六十年前李辟尘踏入地仙,此时任天舒距离地仙尚有不小距离;三十年前,机缘终至,任天舒一举踏入地仙境,与当年李辟尘同样,感受到那种不受束缚与桎梏,似乎并没有六神天桥之别。

    再之后,任天舒记起苦界老祖曾经在黎阳州找到的火桑树,立刻准备动身,和茅沧海辞别,这当中突然遇到陆玄卿。她请任天舒路过之时寻找李辟尘的踪迹,眉宇之间似乎有些不对劲。

    任天舒没有拒绝理由,自然应下,领前代右圣之命而去,只但说缘法奇妙,前往黎阳之路上,居然再见叶缘。

    只不过,叶缘现在出现时,已经是一身蓝灰相间的道袍,手中带着一根木拂尘,那容颜气质,与一百余年前也大不相同,俨然是一方真人模样。

    “或许是不想面对吧……太华山的道……还有……”

    叶缘摇了摇头:“李辟尘。”

    “一日不如他,一辈子都不如他,我被压了半世,自当年相识起,自当年相战起……下半世若是还在他身边修持,我怕是道心不稳,到头来千年功夫化一声轻叹散去……这不是我想要的未来。”

    “白衡之上笑苍生,妄以一生寻长生,苍生多愚钝。”

    “凡尘之内笑苍天,忘以一天遮乾坤,苍天多不仁。”

    “沧海之上笑苍雨,妄以一雨填沧海,苍雨多无能。”

    “苍山之顶笑苍冥,妄以一山盖秋春,苍冥多不真。”

    叶缘念诵白衡歌谣,任天舒没有什么表情,肩头上有一道火光遥遥,化出那曾经在山河社稷图内收复的小金乌,任天舒摸了摸她的羽毛,随后对叶缘道了一声:“连你也不认可东皇钟了吗?”

    “东皇钟?众生所铸的大钟,没有什么好谈的,我与白衡山的看法一样,故而才进入白衡山之中,这口钟自出世起就有无上威能,但是最终,铸钟者必被大钟所累。”

    “身死道消?不敢妄语,只是且走且瞧。”

    叶缘的声音变得有些沉闷,任天舒道:“你在白衡山,苍天公给了你真人位?”

    “说来可笑,当年我一个魔门之人,居然担任教化弟子,传道真人之位。我也不曾料到苍天公居然会这么说。”

    “他道:顺其自然,白衡之道,不加干涉,时机自来。”

    任天舒:“所以他认为,既然你与白衡山的道已经契合,那么自然就是时机已到……”

    “量力而为是修行的基础,尽力而为是修行的态度,我开悟了,所以明白了,所以苍天公才会这么和我谈论。”

    叶缘叹气:“太华山教化四方,人道仙道皆为道,白衡山顺其自然,春秋冬夏,生老病死,自有天意轮转,何必管它?”

    他摆了一下木拂尘:“任道兄,距离当年,已经三百六十年了,人的思想……总是会变化的,你我都是一样。”

    第九百七十二章 言无何有境,二圣商谈论乾坤

    “是吗,道不同吗……”

    任天舒没有再继续于这个问题上讨论,叶缘也没有继续说自己与白衡山的事情,他的性格确确实实变化了,与当年再不相同,正如他自己所言,开悟了,所以明白了。

    而他如今的境界,同样是那种玄奥的地仙境,没有六神天桥之分,他踏入地仙的境界,比任天舒要早了有三十年,足是半个甲子。

    “二百年前,你不愿意前来峨眉,原来是这个道理。”

    “任道兄,我之道,不在他之处。”

    二人在这片荒芜的虞土之上寻找,窥视李辟尘所留下的踪迹,任天舒把能找到的一切线索全部都映照下来,那大日轮光一转,把这片黑暗的夜幕天空映照的如同白昼。

    “说起来,数十年前有个古怪的梦,任道兄,不知道你有没有遇到?”

    叶缘等任天舒施法完毕,突然开口,后者眉头一凝,道:“可是一个自称山鬼的女子?”

    “原来任道兄也梦见了,那么道兄是如何想的呢?距离大荒开还有六百年,真的如她所言,存在着名为昆仑的至圣吗?”

    任天舒开口:“我是暂且答应了她,可笑,我们也没有嫁梦之道,这女子为何能肆意来往我等梦幻之中?如是在其中被困,岂不是永远醒不过来?”

    “答应了她是一回事,去不去,合不合作是另外一回事,一家之言当不得准数,他说昆仑要杀我们就是真的?”

    叶缘点头:“我亦是如此想的,只不过当初踏入梦幻之时,山鬼似乎对我颇有忌惮,思来想去,应当还是与‘玄都’有分不开的关系。”

    任天舒呵了一声:“日月可没有这么好的待遇,要是我把宝莲灯拿着……”

    叶缘笑了笑,继续道:“洪元在三百……不,按照现在来说应该是四百年前,他是在九玄论道之前斩去了九灵,按照山鬼的说法,因为守墓的九灵被斩,故而昆仑复苏,但洪元并不知道这个事情,故而铸下大错。”

    “他自无何有之乡内走出,便欲击杀世上所有的太上,让人间再不传太上之法……”

    任天舒开口:“我知道这个事情,山鬼说过了,但我想到是另外一个,你还记得,当初李辟尘所带着的那枚大印吗?那是另外一位陨落的太上,不知道名讳只称呼为黄河神女,她是‘黄天’!所希冀之事与昆仑一般无二。”

    “他们两人,必然有些关联,黄天为何会出现在九玄论道之中?为何遇到了李辟尘才显化出太上之身?从过去坠入九玄大阵之内后,她的灵性与法,便一直被我们云原的天道拿着?”

    九玄论道,虽然大阵之起是源自于九福地,但是真正操纵大阵,乃至于允许九玄大阵出现在云原上的,正是云原的天道。

    天道与天罡童子曾有赌约,后来因为输了,所以才自己落入第九阵中,每三千年一次考校众多修行之人,也是因此,云原之上,修行才越发旺盛。

    道与道,理念与理念的碰撞,如一座青山之上绽放出万紫千红的花朵。

    叶缘道:“山鬼说,昆仑要把所有斩去的太上之法镇压在无何有之乡中,这一点让我不解,当年我也曾踏入过无何有之乡,但那里面,我所见到的,除了一片又一片的纯白云雾,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任天舒眼中闪过精光:“对了,我听人讲过,你曾经在无何有之乡中死了三百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