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天舒:“可夕云大圣操纵了我,您在此等了九千年,所以前面的日月传人都死去了,您根本不看顾他们,只为了等第十世的我?”

    “可您,却也在开始,并没有让我归到大道之中,我身在魔门,行魔道之事,您说您在火桑树下已经站了九千年,这九千年,您却是什么都没有做!”

    承荒笑了笑:“天行万古,日月有常,你自然会来到这里的,不论是依旧在魔门,还是已经归入大道之前,只要你希冀飞升,你就必然会来到这里,来到这株,曾经诞生过羲和真精的火桑树下。”

    “夕云百般算计,然而我已经站在他算完的终点,那道路是无数的,可最后都会来到我的身前,我所需要做的,只是静静地等待。”

    承荒的眼中带着一种慈爱,这简直不可思议,身为大圣,居然还留着人间的七情吗?

    任天舒自然也看出来了,于是道:“所以,您究竟在这里,或者说,我能给您带来什么?”

    承荒笑了笑:“当我的弟子吧,不是让你再从太华山叛出,而仅仅是承认我这个师父而已。”

    “仅仅如此,日月的光芒照耀万古,故而,当你以后站立在天上的时候,我便也能从禁锢我的牢笼中……得到解脱。”

    第九百七十五章 六千年风雨,村人刨土祭神祖

    黎阳州与诸州不同,云原之上,黎阳最近天荒,凡岁月有记,天荒若出十次,必有半数落在黎阳。

    叶缘与任天舒分别,自己孑然一身到了这里,他是来找人的。

    长村古道,泥泞的石砖歪歪扭扭。

    雾气朦胧,湿漉漉的如下新雨。

    黎阳很大,亦很广阔,甚至比得上其余诸州中四五个之巨。

    这是一处小村子,人烟稀疏,并不似中原之地般繁华。

    蓝灰色的道袍,宽大无比,加上那通天的道冠,银色的簪,木制的拂尘,当叶缘出现在这里的时候,顿时让很多村人惊到了。

    在这里的村人口中,道人,或者说修行者,那是十分难以见到的。

    而这村子里,除去已经一百三十岁高龄的“七公”外,没有人再见过修行之士。

    孩子们躲藏在泥墙烂砖的后面,偷偷摸摸,却又带着好奇,那目光不曾自叶缘身上离开,更有人眼中浮现出渴望。

    这座村子里有一尊土地祠,话虽祭神,但这里根本没有神灵的存在,因为人烟太过稀疏,连空想的地祇都难以诞生,数百年的祭祀,也不过只诞生了一点点大地灵光罢了。

    叶缘的到来让那灵光惧怕无比,它是初生的朦胧意识,根本想不通,更无法理解,似叶缘这种强大到堪比天桥的地仙,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凡间最普通的地方?

    它不敢回应叶缘,而后者也没有再寻找,土地祠中,有个小老头站着,那带路的村人和他打了招呼,并且给他介绍,这是一位修行者,来这里看看土地祠的,你可要好生看顾。

    小老头应下,那村人便退走,他还有农活要忙活,不得久留。

    “山水如画,当真是狼毫青锋之下的世界……世外青尘,莫过如此?”

    叶缘轻轻一叹,看向那小老头:“长生兄,龙华一别五百年,如今尚好?”

    小老头的浑浊双眼睁开,那身躯轻轻一颤,紧跟着便彻底改头换面。

    李长生出现,那与李辟尘有六七分相似的容颜,叶缘看见了,顿时又笑:“看见这张脸……罢了,我还能说什么呢?”

    “叶道兄来这里,怕不是为了说贫道这张脸的吧?”

    李长生笑了笑,随后道:

    “叶道兄,二百余年前,你托我寻找的人,如今已经找到了,就在这村落里。”

    “你曾经的妹妹,上一世甚至不惜给苦界老祖卖命百年都要救回的人,如今轮转,天尊垂怜,区区一介凡人,却带着无上仙骨降世,不得不说,你背后的那一位,当真是神通广大。”

    叶缘的眼中闪过一道欣喜的光芒,那甚至有一点激动,是潜藏在内心最深处五百年都不曾有过的波纹涟漪,但很快,他就恢复平静,这种变化只有一个呼吸。

    “找到了……终是……该了却了……”

    叶缘的眼帘垂落下来,李长生道:“道兄已与苍天公说过此事?”

    “是,真人早已明晓。”

    “那便是大善,待此一世,收她为义妹……”

    叶缘摇头:“我会把她收为我的徒弟。”

    李长生若有所思:“为何?义妹不比徒弟来的要……亲近一些吗?”

    “尘缘当去,我欠她的,自然要还给她。”

    “道兄,你如今还是曾经她的兄长吗?”

    叶缘看向李长生,后者继续道:“我早知你事,你真的还是……那原本的真灵吗?”

    “为什么不是?你在怀疑什么?”

    叶缘看向他:“长生道兄,你知道的很多,玄都老人,还有另外一位,你也知道了?”

    李长生笑:“玄都老人的教诲,哈哈,咱们两个说话,现在说不得还被他听着呢,我也是偶然被告知的,不敢妄语,不敢妄语。”

    “至于另外一位,叶道兄,你真的做好准备了吗?大圣可不容易相信啊。”

    叶缘笑了起来:“原来是这样,长生道兄,你在试我,看我是不是被玄都老人所改变,忘却了曾经的一切……”

    “我不曾忘记,那卖鱼的童年,沧浪间的欢笑,后来的红色嫁衣,刀尖上沾染的血色,徒手攀登防风之山,与苦界老祖做了交易,浑浑噩噩百年多,再后来……”

    “重阳土,倚帝山,沧海间,龙华会,山河社稷图,宁长生……这些我都不曾忘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