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景愿眼底的清泪还在一滴一滴,不住地流淌出来。

    很多都是快被他忘却的记忆了。

    就差一点点。

    或许再过几天、几个月、几年,他便不会再记得、也不会再被它们伤害了。

    可就是差了这几天,这几个月,这几年……

    即便表现得再坚强,却也无法否认,从程阴灼出现的那一刻起,顾景愿便无法如往昔一般平静。

    因为程阴灼本身就代表着他的过去。

    最晦涩阴暗的过去。

    最难以启齿的过去。

    他原本还可以骗自己。

    不去回想,去忘记。

    可从看见对方时起,过去的记忆也就全然不受他的控制了。

    它们丝毫不顾及他的感受,统统翻涌了上来。

    从刚刚开始,顾景愿仿佛又闻到了他被关着的那个房间里的味道。

    潮湿的,充满灰尘的臭味。

    那味道令他发抖,令他作恶,令他神志不清。

    以至于连第一时间阻止影卫前来告状都顾不得了……

    但他应该阻止的。

    应该强迫自己坚强起来,第一时间阻止的。

    那样龙彦昭便不会知道了……

    或者他压根就不应该追过来。

    如果不追来,是不是至少,他就不会听见那些过往了?

    化元汤的痛,就不会再被他记起,重新在身体里面布散。

    更何况,程寄也根本不了解他的全部过往。

    程寄不知道他是在王宫意外起火的那天晚上,趁乱爬出去的。

    他不知道他爬了多久,在寒冬里穿着单薄的囚衣,两只手都爬烂了。

    他不知道他最后掉进了一个冰窟里,摔得七荤八素,他不知道他就在那个冰窟里躺了整整一夜,终于等到一个人路过那里……

    旁人三两句便能诉说的痛苦,都不能用来形容他的感受。

    但这些,其实都不疼的。

    ……与真正伤害了的他相比,这些都不能算疼的。

    傲骨被折断,尊严被践踏,他狠狠地跌落神坛,整个人的痕迹都被抹去,从此世间都再无程启。

    这是一痛。

    一手造成这些的人,正是他最想要博得目光和喜爱的父亲……

    这才是最疼的。

    ……

    记忆大面积袭来,顾景愿闭上了双眼。

    他承受不了这个,也根本动不了,唯一能做的便是闭紧眼眸。

    不去看。

    ……可笑又可悲,懦弱又脆弱。

    却是他此时唯一能够做到的,自保的方式了。

    不知道自己流泪了。

    顾景愿整个人都回到了那个囚禁他的小屋里。

    太痛了。

    那便封闭痛觉。

    太黑了。

    只能闭上眼睛,根本不去看。

    他突然觉得有些冷。

    却连发抖的力气都没有。

    他知道自己只是陷入了过去的幻象中,他知道一切都过去了,只要忘记,他就还是那个活着的顾景愿。

    但他动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