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景愿在院中站了一会儿。

    终究没有向晟儿待过的房间走去。

    晟儿好就好了。他想。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几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过后,顾景愿回到了自己屋中。

    一番洗漱过后,换上了干净的衣袍。

    本以为今天已经足够忙碌了,会睡个好觉。

    但躺在床上依旧是辗转反侧。

    ……根本睡不着。

    他脑中一会儿想着晟儿,一会儿又想起……

    跟龙彦昭说自己今日都要忙店里的事,对方白日里便赖在他身边跟他一起对账,晚上仍旧不肯走,跟他一起在二楼的角落中观看了一场文试比斗。

    之后散了场,顾景愿留下跟那些值夜的伙计们一起收拾店内,龙彦昭往他手里塞了张纸条,便没有了踪影。

    那纸条的内容顾景愿看了,是对方约他子时去河畔边相见。

    ……

    顾景愿翻了个身。

    背对着桌上的烛火,闭目半晌过后,他又翻身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最终还是起身,披了件衣裳走到府外。

    夜晚的风微凉。

    清风吹动着纤长的柳枝,发出沙沙的响音。

    街上比白天要冷清了许多,但依旧有不少人。

    深夜是才子佳人们游船会面的好时光……

    顾景愿一个人随便地散着步,走着走着,不知怎么,还是来到了河岸边。

    岸边,龙彦昭只身站在一座精美画舫的船头。

    他身量高大,容貌俊朗气质卓越,负手站在那里的形象便格外瞩目。

    顾景愿一眼便看见了他。

    对方的视线也第一时间向他这边投注。

    画舫上,龙彦昭兴奋地冲他招手。

    顾景愿一步一步走到了船上。

    他上船以后,游船自动离岸。

    龙彦昭笑着邀他去甲板上坐。

    漆红色原木拼接成的甲板,十分防水耐用。

    脚踩上去会发出清脆的“咚咚”响声。

    船上并没有什么人。

    明明是寻常能容纳数十人的大型游船,此时除了两位船工便再没有其他人。

    龙彦昭亲自拿起桌上的碧玉酒壶给他倒酒。

    也不说话,倒完一杯酒后,便将小巧的夜光杯推至顾景愿的面前,请他品尝。

    顾景愿看着眼前那小巧的杯子,终是将它举起,一饮而尽。

    酒不知是什么酒,淡淡的,酒味不是很浓烈,还有些甜。

    “这是这艘画舫上珍藏的葡萄酒,据租船的老板说还不错,很适合月下对饮。”龙彦昭一边说着,一边再次将顾景愿面前的酒杯倒满。

    “来,朕敬阿愿一杯。”

    白皙纤长的手指紧握杯壁,顾景愿再次将杯中之酒饮尽。

    游船沿着秦淮河静静地行驶,入眼都是河畔两岸炽烈的烛火。

    不知不觉,顾景愿已经与龙彦昭对饮数杯。

    他们似乎从未这样单独对饮过。

    单纯只是喝酒,两个人。

    从北部到京城,再从京城到这江南。

    从未有过。

    一双美目眨了眨,顾景愿露出一丝茫然的神色。

    清风拂过河面,轻柔地打在他面颊上,让他略微有些泛红的面颊看上去更加明艳。

    他今夜已经洗漱完毕,外加上向阳侯的身份早已暴露,如今连眉上的红痕都没有遮掩。

    那道疤痕就这般明晃晃地挂在他的眉上,成了最妖冶的点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