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彦昭没有转身。

    迈开的步子甚至都没有停下。

    太后在他身后歇斯底里:“哀家说的都是真的!云琦那身体状况,哀家怎会与他合谋!皇上!”

    并肩离开的两个人中,顾景愿宽大的衣袖抖开,不着痕迹地扯住了龙彦昭的衣袖。

    皇上这才稍稍停下脚步。

    他声音冷淡:“朕说过了,若他参与了,朕饶不了他。若他没参与,朕也不会为难他。”

    “朕是皇上,皇上便会一言即诺,太后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不过……”

    皇上目光重新凝集锋利的寒光,刀锋般直逼太后:“昊王的生母已经死了。”

    他语气变得极度轻慢,像是在随意讲着什么有趣的故事。

    “太后也别叫朕为难。朕的话,你可明白?”

    “好,好好。”太后的面容,似乎徒然间苍老了许多岁。

    但她涂满胭脂的容颜依旧精致,表情也瞬间从扭曲变成了赴死般慷慨从容。

    她朱红色的嘴唇轻启道:“哀家知道该怎样做,只要皇上肯信守承诺。如若不然……”

    今日既然已经撕破脸,太后便也顾不上什么体面,她直接道:“哀家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放心。”龙彦昭说:“那昊王府有什么值得朕忌惮的东西非要朕对之赶尽杀绝?”

    对上太后一张被气得歪曲扭曲的脸,龙彦昭又发出一声裹挟邪气的嗤笑:“让朕违反自己说过的话……恐怕你的儿子还不配。”

    太后:“你!”

    永安宫的大门重新关闭。

    嘱咐守在门外的霍林平去做事,皇上重新牵起顾景愿,拉着他往回走。

    皇宫中宫墙耸立,雕栏画栋。纵然天气阴沉沉的,还飘着雪,但两侧大红色的宫墙还是将一切都照得红彤彤的。

    生动又鲜活。

    顾景愿越过屋顶的黄色飞檐,望了望飘雪的天,突然感到有些奇怪:“昊王不是太后的软肋,昊王的儿子却是。”

    “不奇怪。”

    面对顾景愿望向他的不解目光,皇上只是笑着说:“在这后宫中待得久了,人心都会被吞没。太后应当是很爱很爱昊王的,爱到明明应该努力对朕好、不叫朕起疑,却因为朕克了龙云琦而无论如何都想毁了朕、无法给朕一个好脸色。”

    “皇上……”

    眼见阿愿望着他的眼眸布满担忧,龙彦昭摇头表示自己无事。

    他继续说:“可即便是这样爱着昊王,最后了,她想的也只是如何为昊王和昊王的子嗣谋得权利,纵然赌上整个昊王府的性命也在所不惜。而不是去考虑,究竟什么才是最适合他们的。”

    “这后宫本就是座会吃人的宫殿。”皇上不禁感叹:“它将人心的善恶都吞没了,留下的只有对权势的渴望……”

    说着说着,原本还笑着的皇上,笑容不知什么时候起,已经在脸上消失。

    皇上说这番话的时候也是颇为感慨。

    经年以后,经历过朝中打压、风云政变,千军万马、血染黄沙,他终于弄懂了太后的想法。

    也懂得了他父皇的。

    他们不是选择了不爱,只是丧失了爱。

    他无疑是可悲的。

    可昊王就不可悲吗?

    可悲,都可悲。

    说他龙彦昭是天煞孤星。

    那么是问,这宫中又有哪个人不是终生封闭内心,孤寂终老着的?

    在这皇宫里头生活的人,便注定无法拥有寻常百姓能体会到的父母天伦,家族温暖。

    包括阿愿的过去,也是如此。

    ……所以拥有了这至高无上的权利,便注定要孤寡一生吗?

    不。

    不是的。

    扯着顾景愿的龙彦昭骤然停住脚步,他眸色很深,固执地望着顾景愿。

    “阿愿……”皇上情真意切地叫。

    内心思绪翻涌,他明明有诸多感慨,却因为没有文采,而不知该

    怎么表达。

    但也不需要他用言语来表达。

    惊世绝艳的青年却对他笑了笑,已然明白了他的所思所想。

    皇上被青年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