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殿下,您的寝殿是在偏南的红瑶院里,穿过百姹楼就可以看到。”

    负责引路的侍者是个刚来不久的年轻男子,见了传闻中嚣张暴虐的黎家九公主,舌头都差点捋不直了,看着这身份诡异的四人小心翼翼地说道。

    “哦哦,那我就自己去吧。”

    黎九看着他哆哆嗦嗦的模样,又看看身后无处可去索性跟了自己,却始终保持着三无属性的惊风。

    还有残了腿垂眸不语的萧世离,和推了萧世离,满脸兴奋看来看去的小侍女流月。

    顿时也感觉有点怪怪的,挥手让那人散了去。

    怎么总觉得自己是个收保护费的…她郁闷地看着身后这群人,暗自觉得应该提升一下自己的郡主形象了。

    黎铛的寝殿是在东南角的今景院,和百姹楼隔了大约一池半墙的距离。她一时半会儿还不想去招惹她,只得让流月几人先行过去,自己则绕道去正殿找黎见。

    路过一处废弃的偏院时,黎九偏过头去看了一眼,只见残破的荷花池里枯枝倒叶上,落了一层的黑色的灰。

    池底没有水,露出大概深有三米左右的大坑来。她看见原本应是白泥糊了的池壁上却布满了大片大片焦黑的痕迹,像是被久久不息的火焰烧过。

    她又抬头看了同样焦黑零落的寝殿大门,上面“听春”二字支离破碎地挂在那个满是蜘蛛丝的牌匾上,模糊不清。

    从那场凉王府的火灾中浑身被火烧伤,侥幸存活下来的小八黎江,终于还是在几年前彻底地疯了,黎九想。

    他一把火烧了自己所居住的听春院,从此将自己困于殿中地下的暗室里。

    于是这里,平时就只有专门的侍女前来送饭,小八他却再也没有出来过。

    那场随三月春风消散的大火究竟都烧去了胤然的些什么,她之前从未想过。

    只是如今这场火还在烧着这一点,她却是知道了。

    ——

    黎九过了偏院,直奔黎见的正殿而去。

    她前脚还未踏进殿门,耳边就响起几个颇为雄浑的声音。

    其中一个声音粗犷高亢,在一堆议论声里嚷嚷着,显然是不甘占了下风,“…黎见这小子之前怠慢我等,结交城中新贵这事尚且不提。他大哥黎晟这事如今过了多久,他都没有一个交代,这又要怎么解释?!”

    “黎见他,并非是如你我般愚钝粗莽之人。”霍延中气十足的声音隔了纷乱的交谈声悠悠传来,在这群人之中显得格外镇静。

    “霍某一会儿见了他之后,会详细谈论此事。诸位将军还有什么要说的,也一并说了吧。”

    那议论声虽然比之前逐渐小了些,但仍旧窃窃不停,似乎是很不服气的样子。

    她又听了一会儿,见那议论又有渐起之势,终于还是忍不住走了进去,脆生生地开口道,“诸位将军,三哥他并非是有意怠慢。”

    “九殿下?”

    霍延扭头望去,一时也没有料到黎九会在这里出现,连忙走了过去,暗地里冲着她低声问道,“九儿,你怎么来这里了?”

    “霍老将军,好久不见。”

    黎九一边笑着冲他打了声招呼,一边半真半假地开口道,“九儿不才,我之所以会从舞真前到这凉王府,便是因为黎见派来的缘故。”

    “何出此言?”有人扬声问道。

    黎九看着面前的人,神情丝毫不变,挑了挑眉继续瞎扯。

    “事实上,大哥黎晟在江都去世的消息刚刚传来之后,三哥他便让黎锦前去调查此事。

    江都虽路远,但舞真城中却有卫氏宁焕将军的千里快马。如今二姐有快马相助,想必此刻已经同缨宁长公主一道,一同留在扬州城了。”

    “…锦殿下几日前曾一骑轻骑离开云州舞真城,这一点上却有其事。”

    原本一直沉吟不语的一个北凉老将忽然点了点头开口,但紧接着又把怀疑的目光投向了站在场上的窈窕少女,“但殿下又如何可以证明,此事真乃黎见所受?”

    “是我让她去的。”

    黎见披了大裘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初登权位的年轻男子虽然还稍显不自然,但气质上已经比之前持重不少。

    他看了一眼正与群人解释的黎九,偏了偏眼神,顺势说道,“黎锦去了江都一事,确实是由我授意,诸位将军可以请回了吧?”

    此言一出,剩余的人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只得几个几个互相低声交谈着,做鸟兽状散去。

    “霍延将军请留步!”黎见忽然冲同样转身欲走的霍老喊道,走了过去。

    “霍老将军奉父王之命,镇守边关数十载。昨日您独自前来我却未能好好招待您,是我黎见处理不周了。”

    “见儿,你和黎晟几个是我看着长大的。”

    霍延看着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亲人之间还是免了这些官话了吧。

    你就告诉我,黎晟他…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小九。”黎见看了她一眼,随后又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他低声说道,表情似乎极其痛苦,“黎晟去世的时候我即派出探子打探消息,可是从云州到胤然的情报线已经不知被谁断掉了,什么都查不出来。

    所以黎锦她才会…”

    “那大哥他当时奉命离开胤然的时候,你可有听说什么?”黎九问道。

    “倒是有一点。”黎见细细想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黎晟走时那一晚,忽然不知为何,向我问起,说是当年三月叛乱时,当今太后…是否是跟先皇一起逃离扬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