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个疑惑她没有说。按照原小说里模棱两可的描述,息诚一脉最后被萧世离铲除,用的并不是结党营私或者受贿买官这种寻常污点,而是直接以谋逆之罪入狱。

    她在看文的时候一直以为,这明显是阿离上位之后随便安的借口。

    尤其息诚的妹妹息茗还是卞唐的太后,按他那个精明市侩风流公子哥的大龄妹控人设,于情于理,都不应该以造反退场。

    但自己在听萧世离讲完屈佶的那个关于白盛元禛几人的三角恋之后,如今对于息诚的身份很是怀疑。

    她对那个故事的真实性倒不怎么怀疑。

    白盛,息诚和息茗都是西北大族后人。就连元禛这种后来与白盛对战后留居在云州舞真发展,隐退不问政事的壮年将军,都曾经作为西北派系在朝廷任职。

    他们几个在年轻时如果真的互相认识,还有过这么一段未果的恋情,那岂止是合理,简直是太正常了。

    “说起这个,我倒是想起了一件事。”元逐喝了口茶,“你还记得景亲王吗?”

    “西陵的潇湘公子…那个剑术卞唐第一的白衣客景亲王?”

    黎九努力挠着头发回忆,“先皇李嗣仪的兄弟?他不是跟现在的事没什么关系吗?”

    “不好说。”

    元逐摇了摇头,“我不信任斛晚夫人,所以她当时把北疆云州的情报罗雀网交给我的时候,我亲自去查了她和我娘亲的事。

    她说的的确属实。我娘和她同为宁氏的旁系姊妹,确实在多年前就拜入景亲王门下,出师后又被长公主一脉招揽,这都没有错。

    但唯独我查到景亲王的时候,出现了问题。”

    “什么问题?”黎九问道。

    “…我查不到。”

    元逐看着窗外的夜雨低声开口,“什么都查不到。不止是景亲王,西陵那块地方,几百年来就好像是刻意与世隔绝了一般,什么都没有。

    那里,简直就是…活人的坟墓!”

    ——

    长久的沉默,黎九低头,给自己沏了一杯温酒。

    寒意再度从她的背后慢慢地爬了上来。

    她与其他人不同,她是穿越过来的。

    在北疆的时候她就一遍又一遍地告诫自己,这只是一篇小说,她本应该遇到男主之后顺利抱住大腿,顺着原文剧情就那样继续下去,不管结局是如何,她都会心服口服地接受。

    但自己如今所遇到的所有事,都在让她一次又一次清醒地意识到一个事实——她曾经一本正经看过的剧情,已经没有多大的意义了。

    剧情或许还会按照她记得的那样继续下去,但自己触动了不该触碰的东西。有些地方,已经悄无声息地改变了。

    就比如,文中的西陵只是一个依靠陵园建起的小镇,百姓安然温暖融融。但她此刻听到的,却已经远远不是那个充满人间气息的陵园小镇了。

    她也曾经怀疑过自己的身份。仿佛…只是睡了一觉,再度睁开眼时,就发现自己来到了满天暴雪的舞真城,甚至还熟门熟路地继承了原主的记忆。

    她不记得那个戏本小说的名字,甚至不记得那本小说的作者,只记得自己叫黎九。

    而文里的这个角色,也叫黎九。

    她,究竟是谁?

    雨中突如其来的争执声打断了她的思路,她扭头向下望去,只见身穿青绿斗篷的少女死死扯着兜帽,被几个巡逻的禁军围成了一圈,拉扯推搡着要带入酒肆一旁的小巷。

    “放手…你们放手!”

    年轻的小姐浑身被雨淋了个湿透,用尽全力猛的推开一个嘿嘿笑着的年迈禁军,望着他流着淀水咧开的满口黄牙彻底失了仪态。

    “嘿嘿嘿…小丫头要是不想跟哥哥们走,那就把身上的这件外套脱了吧…也好让哥哥好好看看…”

    “大胆巡守!”她羞怒地挣扎着,冲着一步步迎上来的巡逻头子大喊,“你可知道我是谁?竟然妄图碰我…你们真真是活腻歪了!”

    “我管你是谁?!”

    那巡逻听了嘿嘿一笑,嚣张的气焰更盛,一把扯住了她的衣袖,单手拎起将她整个人踹到了墙上,“连脸都不敢露的女人,在这卞唐无非是逃跑的女奴或者犯了罪的下贱丫头…你被我看上怎么了?

    我告诉你,爷虽然是个巡逻的头儿,但可是扬州城里有牌有眼的禁军!你问问这街上的…有谁敢惹这穿了红黑甲的军爷?”

    “…一群混账东西。”元逐在上面看着,转着杯子脸都黑了,“营里究竟怎么管的,这群人一天天的好事不做,就会欺负人家小姑娘。”

    “我下去看看。”

    黎九说完便站了起来,提着狼吻朝楼下走去,“其他人不管,我不能让他们就这么乱来。”

    “你别去。”

    元逐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刀,一把拦住了黎九,然后又冷冷地扭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流月,“管住你家主子,我是禁军,这事该让我出面。”

    然后二话不说,直接从窗口翻了下去。

    “逐哥你不想在军营混了?!”黎九急得半死,冲他的背影跳脚。

    “反正我也得罪不少人了,不差这几个。”远远地,她好像听见了他极轻的回应。

    ——

    “你们…一群畜生!”

    青色风帽的小姐跌跌撞撞地扶着巷子里的白墙,一手被人单拎着吊在半空,兜帽半遮在脸上,“咳咳…好一个卞唐禁军…你们扬州城的军士……就是这么对待普通百姓的吗?”

    “哈哈哈哈…那不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