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叫跟着掺和吗, ”谢父揉了揉腰,道, “隔辈亲隔辈亲, 你难道就没想着自己补点?”

    “成成成,我倒成了坏人了,”徐氏用帕子掩着嘴轻笑道,“你既然有心补上,不如问金堂给他们包了多少?”

    徐氏自认比较了解自家儿子。虽打从来了颍州,没什么用钱的地方,可这做人的性子,可不是那么容易改的。

    谢父显然也想到了金堂一贯的送礼作风,叫他近前, 问道:“金堂你红包里到底包了多少?”

    李恪谢斓等人听见这句问话,也都竖起耳朵。

    “不多,”金堂竖起一根手指头,笑道,“也就一锭金子,不值当什么。”

    “你匣子底的?”谢父多嘴问了一句,在得到了肯定答案后,绝口不提补贴的事了。

    笑话,金堂匣子底的金子,一个就是十两,补贴一成,那也是一两金子。谢父虽不是拿不出来,却也再没有这样送红包的道理。

    谢斓听见这话,笑着同李铮两人道:“一两斤十两银,你们这是一个红包,就得了一整年的月钱了,还不快哄着你们小舅舅些。”

    “小舅舅手里的金子,成色十足的好,便是拿去打头面,也没什么损耗,可不是外头流通的那些能比的,要是拿出去换,可不是十两银能打的住的,”李钺这回是真心疼了,“我后悔了,大哥,咱们当方才没比过,再重来一遍如何?”

    李铮觑了他一眼,道:“你现在回去做个梦,或许能成。”

    金堂听了,直接笑倒在徐氏身上,却任由李钺怎么撒娇求饶都不松口。

    到了晚上守岁,爆竹声响彻整个颍州城,四处敲锣打鼓,驱赶年兽。

    外头声音太强,屋里小辈磕头的吉祥话,连声音都听不清,却还是人人脸上都带着笑。

    等金堂的大红包出来,众人这才发现,不止李铮两个小辈,就连谢父和徐氏、李恪和谢斓也都各有红包,同样是一整锭金子。

    红包有压岁和压祟之分,没分的,却是对小辈和长辈的心意。

    因着金堂三个的活跃,这个年从头到尾,都是笑着过的。就连原本没喝多少的李恪与谢父,也被这氛围熏得有些醉了。

    等到各自回房,李恪还同谢斓道,这是他从到颍州以来,过得最舒心的一个年。

    没过年前,总盼着过年,等除夕过后,日子却奔跑着一路向前,等反应过来时,腊梅香味还没散尽,却已经是冰雪消融,柳树吐新芽了。

    “少爷,这都春天了,总在屋里呆着也不好,不如出去走走?”青梅看了一眼屋里的两个炭盆,有些头疼,从前在京中,金堂朋友多,今日这个请,明日那个邀的,从没他嫌冷不肯出门的时候。

    “春捂秋冻,这种时候,可千万别出门,若是受了寒气,可不得了,”金堂振振有词道,“等柳叶儿再多长几日,桃花开时就能出门踏春了。”

    桃花开?那起码得三月了,如今才刚要进二月呢。

    青梅无法,只得道:“等再过上几日,便该回河下村去上课了,少爷您如今都不出门,到那时,学堂没有炭盆,冻得厉害,您又要如何是好?”

    “没关系,”金堂道,“我自个儿带手炉,让墨书跟着去,帮我添碳。”

    见金堂事事都想好了,青梅也没了法子,只好又去清点,看看还存了多少银丝碳,还够不够用到三月。

    青梅这边前脚出门,玉书后脚就进来传消息了:“王爷那边各位大人、门客已经走了,少爷您可要现在过去?”

    金堂看了一眼自鸣钟,觉得时辰还早,才道:“去吧。”

    说着,金堂又用下巴示意桌角上放着的一叠纸,道:“把我的课业带上,要是姐夫有空,请他帮我看一看。”

    玉书赶忙应是,一面服侍金堂起身,换了外裳,一面又叫人给青梅传信说了此事,随后才跟着金堂出门。

    金堂一直呆在屋里,不大受得住外头天气,才出门,就被冷风刮得缩了缩脖子。

    好不容易走到李恪书房,赶紧进屋关门,一气呵成。

    李恪一听这声儿,就知道是金堂来了,除了他,旁人是再没这么大的胆子的。

    “你这是什么打扮?”李恪瞧见金堂手里的小手炉,忍不住道,“等这几日过了,你早些起床,趁早习惯这天气。”

    “啊?”金堂面上显出几分为难,道,“姐夫我起不来。”

    李恪也没说什么责骂的话,只问:“这是几月了?”

    金堂有些不明所以,乖乖答道:“还没出正月,不过后日便是二月初一了。”

    李恪点了点头,又问:“你常说潘先生许你参加童试,那童试的第一场是在几月?”

    “二月。”

    金堂等反应过来自己下意识答了什么之后,当即就苦了脸色。

    去岁秋闱时,他跟着姐夫去看的场景还历历在目,这会儿正赶上化雪,只盼过几日县试时冰雪化尽,阳光和煦。不然,他若真去考,只怕还真要吃尽苦头。

    若说今次不去,金堂是不乐意的。二月县试过后,便是四月的府试,转年三月便是三年两次的院试。过了县试和府试,只能称为童生,只有过了院试,才能叫做秀才。

    错过今年,再等到明年考试,金堂势必要错过院试,中间再等两年,他可不想这么干耗着。

    李恪见金堂想明白了,便道:“明儿一早,到校场来,我亲自教你。今年的县试在二月下旬,你底子本就不错,稍稍练练,也该捡得起来。”

    “若不成呢?”金堂问。

    “若是不成?”李恪伸出手指,点了点金堂的额头,“那你今年就别去考了,考场是什么模样,岳父比我清楚,总不能明知道你不适应,还送你去送死吧。”

    古时便有皇帝高寿,却被风寒夺了性命的事,这还是帝王之家,面对病魔都如此无能为力,更不用说平民百姓。

    金堂虽不是普通平民之家,可谁也不敢和病魔赌啊。所以这送死二字,李恪还真没用错地方。

    金堂自己也知道利害,故而次日一早,便在青梅惊讶的视线中起身,穿了一身短打,乖乖去了校场。

    离了手炉的头一日,金堂还不适应得很,接连七日后,金堂便又能穿着一件夹衣到处跑,还嫌热得慌了。

    见金堂确实已经适应,李恪才放了金堂回河下村找潘先生学习,而他自己,却是寻人帮着金堂去安排考试前的其他事宜,比如寻与金堂具结和互结的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