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知州大人,”金堂道完谢,才上了马车。

    等谢家走了,张家人也各自散去,英娘与张松年跟在张知州夫妻后头,英娘悄悄问张松年:“二哥你们早先怎么一直在外头?”

    “自然是在外头才好叙旧啊,”张松年捏了捏自家妹妹粉嫩的小脸,道,“英娘你今儿穿的可真好看。”

    “真的?”英娘脸上笑开了花,“这身衣裳我特意写信问了京城流行的花样才叫做的,涂州这边都还没有呢!”

    张夫人听见身后儿女说得开心,同张知州道:“打从离了京城,就少见几个孩子这么高兴了。”

    张知州微微点头,看了张松年一眼,到底没开口叫他回去补上功课。

    张夫人见状,试探性道:“日后若有机会,也可常叫松年邀金堂到咱们府上玩,只是不知道他们日后长居涂州还是颍州,若是颍州,倒没这么方便了。”

    张知州想了想道:“等明年院试,总还有机会的。”

    张夫人倒没想到,张知州竟已经认定金堂此番能接连得中,笑道:“倒是难得见你这么看好一个孩子。”

    “虽尚缺几分火候,考童试却已经够了。”

    瞧见张知州这样说话时,身后儿女竖的老高的耳朵,张夫人心里一动,倒真算起下回再来涂州的日子。

    这头谢家人回了府中,金堂坚持先把爹娘送进屋,才回了自己院子。

    他先叫把张知州给的书放到架子上,才吩咐道:“半个时辰后叫我起来。”

    这是要小憩片刻,养足了精神,再起来读书了。

    徐氏想着今日车马劳顿,便使人追过来叫晚上不必过去用饭。哪知金堂早早歇下,便只好告诉了青梅,又返回来回禀徐氏。

    徐氏挥退侍女,才同谢父道:“你说金堂可喜不喜欢英娘?我瞧着今日他们都没说上几句话。刘姐姐今日同我说喜欢金堂得紧,张夫人也打量了金堂好几次,若他不喜欢,我得早早同刘姐姐示意才是。”

    “他年纪还小着呢,哪儿知道这么多喜欢不喜欢的,”谢父闻言道,“何况金堂不是说了,都叫你做主?”

    “也是,都还小呢,”徐氏道,“七八岁的孩子,也没个定性,总得再大些才好,好歹等到金堂考完了童试。”

    徐氏说着,又叹了口气:“叫我做主,是金堂的孝心,可咱们俩都是半截身子入土,还不定能看见金堂娶妻的人,这日后陪着金堂的人,总归得他自己喜欢才成。”

    “平白无故的,说什么丧气话,”谢父虽也忧心自己日后不知还有多少年岁,却并不如徐氏这般放在心上,“咱们无病无灾,万事不愁,金堂又定期叫人给咱们诊脉,少说得活到古稀去。”

    谢父顿了顿又道:“你瞧瞧那些个老封君,一个个享着四代、五代孙儿的福,你日后说不得活得比我还长久呢!”

    “你这说的,都快成老妖精了,”徐氏想着那样的情形,总算笑了起来。

    “人老成精,是为人精,又有何不可?”谢父掰了一句歪理,担心徐氏又钻牛角尖,便道,“你有闲心想这些有的没的,还不如瞧瞧金堂过几日要带进场的东西都备好了没有,这才是正经的大事。”

    “是了,是了,”徐氏道,“涂州天气比颍州暖和许多,咱们都是照着颍州的天备的东西,如今却有些不太合适了。眼见县试在即,我得叫她们赶紧重制些出来才是正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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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五章 谢家金堂

    金堂一向觉得自己只有睡不够, 没有睡不着的,不想这日却早早的醒了。

    外头天还黑着,金堂裹着被子强迫自己闭上眼,却还是止不住脑子里纷乱的思绪, 又不高兴的睁开眼, 透过轻薄的纱帐看向客栈有些不大平整的墙壁。

    虽然先前都贡院贡院, 说得多厉害, 其实县试还是得在当地的考场, 勉强算是“小贡院”吧。

    先前谢父已着人带了金堂去县署礼房报了名, 也认识过具结认保的廪生与“同窗”。所以今日只需要按时过去会合即可。

    应当, 不会像颍州贡院那么严厉吧?

    金堂翻身的响动惊醒了睡在屋里榻上, 难得亲自守夜的青梅。

    青梅起身听了听响动, 才敢出声:“少爷可是心里紧张, 睡不着?”

    “怎么可能,”金堂下意识的反驳了一句, 紧了紧自己的被角,翻了个身, “我就是突然醒了, 不说了,我得赶紧睡了,明儿还要早起呢!”

    “是,”金堂不认,青梅自然也没再说,只又补了一句,“早先殿下送了信来,等您考完了,便要亲来涂州接您和老爷夫人回去。”

    “姐夫要来?”金堂听了这话, 赶紧真闭上双眼,既是姐夫要来,他得好好养足精神才是,虽说要在贡院待上三日,但今儿睡好了,对三日后,好歹也有点作用不是?

    这一回,金堂还真就睡着了,等到他被叫醒时,已经是梳洗完毕,连饭食都摆好的时候。

    “小舅舅,你怎么这会儿还这么能睡。”

    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金堂移开正揉着眼睛的手,惊讶的发现,自己面前正一左一右的站着李铮和李钺。

    “小舅舅,”李钺把自己的手在金堂面前晃了晃,同李铮笑道,“咱们得赶紧给爹送信,小舅舅傻了。”

    “呸呸呸,你说谁傻了呢,没大没小的,”金堂一把拍下李钺的手,脸上的惊喜是怎么也藏不住。

    “你们怎么会来?”金堂掀开被子,穿上鞋的一霎,还有些不大适应,他是在看见鞋面的青色时,才想起自己今日要去考试,所以这双鞋用的是单层料,算不得太厚。

    “爹原是想亲自来的,偏生这几日京中来了人,他不得空,便叫我们先来,”李铮道,“那些人呆了好几日,顶多后日,便要启程,在小舅舅你出来前,必定是能赶过来的。”

    “姐夫事忙,便是不来又有什么干系,”金堂去了心里残存的三分遗憾,嘴里却还要这么说上一句。